開庭前一天。
宋貴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恆譽公司正式申請庭審直播。
理由是:案件涉及眾多勞動者權益,社會關注度高,直播庭審有助於司法公開。
宋貴幾乎沒猶豫,直接同意。
劉文博反問:「???您不攔著?」
「攔什麼?他們想直播,我們也想。」
「可網上現在全是罵您的……」
「所以才要直播。」
宋貴放下手機,嘴角微微一挑。
人多好,他喜歡人多。
第二天。
庭審當日,銀河市平安區人民法院門口擠滿了人。
記者、自媒體博主、圍觀群眾,把法院外的台階圍得水泄不通。
法院門口的大屏上,滾動播放著庭審直播的預告。
宋貴帶著劉文博來到法院。
法院門口,王健帶著兩名律師迎面走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鐵灰色西裝,臉上帶著從容的笑。
「宋律師,今天現場直播,你可要好好表現。」
宋貴笑了笑:「王總監,同樣的話送給你。」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幾乎擦出火花。
開庭前十五分鐘,宋貴走進法庭,在被告席上落座。
劉文博坐在他旁邊,手心全是汗。
與此同時,網絡上。
一個叫李大嘴說法的直播間,在線人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李大嘴,本名李成鳴,抖手平台頭部法律博主,粉絲一千兩百萬,日常內容以毒舌點評社會熱點案件為主。
他的直播風格向來犀利,動輒這個案子不用看,原告必輸,那個律師一看就是業餘的。
靠著這種不留情面的姿態,他吸粉無數,也樹敵無數。
但今天,他的目標很明確:宋貴。
「家人們,今天咱們聊一個熱門案子,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恆譽公司勞動仲裁案,大家應該都刷到了。」
李成鳴靠在電競椅上,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原告律師宋貴,張口就要一千萬,還直播給甲方寫舉報信,一套操作下來,看著很唬人,是不是?」
彈幕刷屏:
「是!看著好爽!」
「但這不就是敲詐嗎?」
「支持李大嘴扒皮!」
李成鳴收起扇子,往桌上一拍。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這個案子,從法律角度講,宋貴必輸。」
「為什麼?因為勞動仲裁有明確的法律規定,2N也好,代通知金也好,一清二楚。」
「法院不可能支持什麼一千萬的精神損害賠償,更不可能支持什麼商業機會損失。這些東西,法律上沒有依據。」
「我都不知道他怎麼要出一人十萬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的結論就一個字,輸。」
「宋貴今天出庭,只有兩個結果,要麼被法官當庭駁回,要麼灰溜溜敗下陣來。」
「至於網上那些喊宋律師牛逼的人,我只能說,你們被耍了。」
李成鳴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來,咱們現在切到庭審直播畫面,看看這位宋大律師,今天怎麼收場。」
……
銀河市平安區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能容納兩百人的旁聽席坐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站了人。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架在指定區域,法警來回巡視,維持著秩序。
審判長入席,敲響法槌。
「銀河市平安區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一庭,今天依法公開開庭審理原告恆譽汽車飾件有限公司與被告劉文博等八十三人勞動爭議系列案。
首先核對當事人身份。」
宋貴坐在被告席上,西裝革履。劉文博坐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對面,王健帶著兩名律師落座。
他親自擔任代理人,左邊是公司法務總監,右邊是外聘律師。
「原告恆譽汽車飾件有限公司委託代理人,王健,公司職員。」
「原告恆譽汽車飾件有限公司委託代理人,徐立,執業律師。」
「被告劉文博等委託代理人,宋貴,執業律師。」
審判長核對完畢,進入法庭調查。
「原告恆譽公司,陳述訴訟請求及事實理由。」
王健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審判長,仲裁裁決認定我司違法解除勞動合同,適用法律錯誤。
劉文博等八十三人系我司按正常招聘流程錄用的員工,入職時已明確告知需在基層崗位實習,實習期滿經考核合格方可轉崗。」
「劉文博等人在實習期間表現未達崗位要求,我司依據勞動合同法相關規定,在試用期內依法解除勞動合同,程序合法,不存在違法解除情形。」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材料。
「仲裁裁決僅憑劉文博單方陳述,便認定我司存在套路招聘行為,證據不足。
我司請求撤銷仲裁裁決,改判駁回劉文博等人的全部仲裁請求。」
王健說完,朝宋貴方向掃了一眼。
「被告一方,發表答辯意見。」
宋貴這才慢悠悠站起來。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到法庭中央。先朝法官席微微頷首,又側頭看了王健一眼。
「審判長,王總監剛才那番話,我認真聽了。」
他頓了一下。
「通篇四個字:胡說八道。」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開口就罵人???」
「這律師也太狂了吧,法庭上直接說對方胡說八道?」
「等等,這個宋貴是不是之前那個跳樓的?打訛人案子的那個?」
「臥槽!就是他!那個讓審判長閉嘴的狠人!」
「什麼???讓審判長閉嘴???」
「前面的你村通網?去搜宋貴二審,看完回來你就知道了。」
「我靠,那這案子有看頭了。」
李成鳴坐在電競椅上,摺扇還搖著。
聽到宋貴開口第一句就罵人,嘴角抽了一下。
「有點意思。」
「這個宋貴,嘴上功夫確實厲害。但是家人們,法庭不是靠嘴皮子打的,咱們看證據。」
宋貴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王總監說我方僅憑單方陳述。那我請問,恆譽公司招聘時寫的技術崗,入職後為什麼變成流水線?
面試時承諾的輪崗實習,為什麼變成三個月固定打螺絲?」
他從面前的材料里抽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劉文博入職時恆譽公司發放的錄用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崗位為技術部助理工程師,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內需在生產一線進行崗位實踐。」
「實踐。王總監,您來解釋一下,實踐和打螺絲的區別是什麼?
一個人每天在流水線上站十二個小時,重複同一個動作,這叫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