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飛快地記著。
有人舉手：「王總監，那您認為宋貴律師的做法是否構成對恆譽公司的惡意誹謗？」
王健收住笑，表情嚴肅了幾分。
「這個問題我不好直接定性。
但我可以告訴各位，恆譽公司目前正在評估宋貴律師在直播和公開場合發布的相關言論，是否對公司商譽造成了實質性損害。
後續不排除採取法律手段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有記者追問：「那劉文博等八十三人後續怎麼辦？他們會繼續上訴嗎？」
王健微微聳肩，做了個與我無關的手勢，揮了揮手，轉身往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走去。
記者們還想追，被助手和司機攔住了。
……
宋貴緊隨其後走出法庭。
他身後跟著劉文博。
兩人剛走下台階，就被另一撥記者堵住了。
「宋律師！宋律師！判決結果您滿意嗎？」
「法院只判了三萬，和您之前提出的一千萬差距巨大，您怎麼看？」
「劉文博先生，您會上訴嗎？」
宋貴側頭看了劉文博一眼：「你說。」
劉文博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開口：「賠償我滿意，不上訴了。」
記者們愣了一下。
「不上訴？可是法院只判了兩萬八的賠償金加兩千的求職損失，合計三萬塊，您之前可是一個人要十萬塊……」
劉文博打斷他：「三萬夠了。」
記者立刻追問：「那宋律師之前提出的一千萬賠償呢？您作為當事人，怎麼看這個數字？」
劉文博轉頭看宋貴。
宋貴接過話頭，對著鏡頭笑了笑：「一千萬，我覺得他們值這個價格。」
記者們騷動起來。
「值？可法院只判了三萬啊？」
「宋律師，您是不是在嘴硬？」
「一千萬和法院判決差了三百多倍，您說值，值在哪？」
宋貴手機震動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勾起，然後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對著記者們的鏡頭。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港所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
郵件正文第一段赫然寫著：
「……我們已收到您的舉報，將啟動初步核查。感謝您的信息。」
宋貴把手機收回來，對著已經安靜下來的記者群笑了笑。
「恆譽公司不是說要上市嗎？我幫他們加快一下進度。」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炸開。
「宋律師！您的意思是恆譽的上市進程會受影響？」
「這個舉報是您什麼時候發的？」
「恆譽公司知道這件事嗎？」
「您這是不是意味著恆譽的上市計劃要黃了？」
宋貴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看了一眼劉文博，又看向鏡頭，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
他轉身拍了拍劉文博的肩膀：
「走了。」
……
直播間裡。
李成鳴摺扇一收，正準備做總結陳詞。
運營小妹突然衝進來，手機懟到他面前。
屏幕上，宋貴站在法院台階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證監會受理回函。
李成鳴手裡的摺扇啪一聲掉在桌上。
「家人們……宋貴把恆譽舉報到證監會了。」
彈幕停滯半秒，然後炸了。
「？？？？？？」
「臥槽！他不是打勞動仲裁嗎？？」
「恆譽要上市啊！這舉報直接要命！」
「難怪他說一千萬值！人家盯的是上市！」
「李大嘴你剛才不是說宋貴必輸嗎？？？」
李成鳴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收回前言。」
「這人他是個瘋子。」
微博同步爆炸。
熱搜從#宋貴敗訴#秒變#恆譽上市恐生變#。
「一千萬是幌子，證監會才是殺招。這律師太狠了。」
「恆譽：法庭見。宋貴：好的，證監會見。」
「宋貴現在背後中八槍自殺，我都不覺得奇怪。」
……
王健回到公司。
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手裡捏著那份判決書複印件，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總，出來了。」
周桂興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聞言轉過身，掛了電話，接過判決書掃了一眼。
「三萬？」
他笑出了聲。
把判決書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真皮椅里一靠，兩條腿直接翹上了辦公桌。
「我當是什麼狠角色呢。」
王健在他對面坐下，鬆了松領帶，臉上是這半個月來頭一回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法庭上倒是挺能咋呼，一口一個六百萬，一口一個誰給你的臉，把我說得跟個罪人似的。」
「結果呢？法官一錘子下去，兩萬八。」
「折騰一圈，熱搜上了，直播也做了，犇馳和大鐘那邊我們也扛住了，最後就拿了三萬。
周總，說實話，我今天走出法庭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周桂興從抽屜里摸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剪掉茄帽。
「那個劉文博什麼反應？」
「當場就說不上訴了。」王健攤手，「估計也是看明白了，再折騰下去，連這三萬都拿不到。」
周桂興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在落地窗前散開。
「一千萬。」
「你說現在這幫年輕律師，膽子怎麼這麼大？拿幾十萬的案子來訛我，真當恆譽是吃素的。」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王健接過話頭。
「可不是嘛。我做了十五年法務，這種律師見多了。
開庭前造勢，庭上表演，輸了之後嘴硬，最後銷聲匿跡。
過倆月你再看，他自己就把那些視頻刪了。」
周桂興點點頭，把雪茄往菸灰缸上一擱。
「行了，不管他了。讓公關部寫個通稿，措辭低調點，就說恆譽尊重司法判決，一如既往保障員工合法權益。
把那個負責的HR給開除了，平息一下民憤。
發官網和公眾號，不用買流量，自然傳播就行。」
「好的周總。」
「還有，犇馳和大鐘那邊，你去跑一趟，當面溝通一下，就說勞動糾紛已經依法解決，社會責任合規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明白。」
王健站起來，收拾好公文包，轉身往門口走。
手剛握上門把手。
門從外面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董事長秘書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對，手裡攥著一份文件夾。
「周總，王總監，證券事務代表剛送過來的……證監會正式問詢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