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的目光從公訴席掃到辯護席。
「經合議庭評議,並報請院長提交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
公訴機關變更起訴意見,合議庭不予採納。
被告人趙小軍,無罪。本判決為口頭宣判,判決書將在五日內送達。」
法槌落下。
旁聽席上,趙大爺猛地站起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軍坐在被告人席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銬,法警已經走過來,蹲下身,咔嚓一聲,解開了。
陳檢察官合上卷宗,起身,朝辯護席看了一眼。
宋貴正抬頭,兩人目光撞上。
陳檢察官什麼也沒說,只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了。
「???????????」
「無罪!!!當庭無罪!!!」
「特殊防衛!不是防衛過當!我耳朵沒出問題吧!」
「審判長:檢方建議三年緩五,我不採納,直接無罪。」
「法槌落下來那一下,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宋貴!永遠滴神!」
「等等,那嘉獎呢?錦旗呢?宋律師你倒是順手申請啊!」
馮文文坐在鏡頭前,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直播畫面,又抬頭看彈幕。
「太誇張了,這辯護思路。」
「以一種超出所有人想法的方法,攪亂了辯護。」
「我想過無非就是兩種,要麼減刑辯護,要麼無罪辯護。」
「宋律師,直接選擇做嘉獎辯護。」
「打亂了所有人的辯護思路,拉入到自己的節奏中,幹掉所有人。」
「牛逼。」
......
王德剛走出法院大門,台階下就圍上來七八個記者,長槍短炮直接懟到臉上。
「王總!法院認定趙小軍特殊防衛無罪,您怎麼看?」
「昌隆公司七次起訴七次敗訴,這次為什麼還要派人去趙家?」
「二光頭已經被抓了,他會不會把你供出去?」
王德臉色鐵青,伸手想推開鏡頭,吳律師趕緊上前一步,手一擋:
「無可奉告,無可奉告。」
兩人狼狽地鑽進奧迪A6,一腳油門,車子就躥了出去。
宋貴三人往外走。
趙大爺看著宋貴。
宋律師收費是稍貴,可人家真辦事。
五萬塊,別人都勸認罪認罰的官司,他愣是給翻了過來。
「宋律師......」
宋貴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文件,一人手裡塞了一份。
「別急著謝。先看這個。」
趙大爺低頭一看,《風險代理合同》。小軍也湊過來,眉頭擰起來。
「刑事部分結束了。」宋貴把筆遞過去,「但還有兩筆帳沒算。」
「第一筆,國家賠償。小軍被關了二百六十七天,按《國家賠償法》,侵犯人身自由的賠償金按上年度職工日平均工資算。
第二筆,昌隆公司的帳。一年零四個月的騷擾、打砸、人身傷害,加上這次事件的全部損失,一分不能少。」
趙大爺嘴唇動了動:「可他們公司都沒人了......」
宋貴翻開合同最後一頁,指著代理費條款:
「公司沒錢,王德有錢。」
「風險代理,前期不收費,執行到位後按實際賠償金額百分之十五收取。刑事部分免費。」
小軍接過筆,看了宋貴一眼,俯身簽下名字。
趙大爺也跟著寫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宋貴把合同收進包里,反手就拿出了國家賠償申請書。
「就在這裡簽吧,我出去立刻提交申請。」
這才是宋貴這場案子裡收入的大頭。
代理刑事官司才能賺多少?
民事賠償,那可就多了。
風險代理,百分之十五的賠償金。
一百五十萬就是二十二萬多。
趙小軍沒有多想,拿過來就開始簽字。
法院門口的台階下,七八個記者早已架好了長槍短炮。
趙大爺和小軍剛露頭,快門聲便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趙大爺!趙大爺!小軍被判無罪,您現在什麼心情?」
趙大爺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謝謝宋律師。」
小軍低著頭,下意識抬起手擋了一下臉。
他在裡面待了大半年,還沒習慣被鏡頭對著。
宋貴不慌不忙地站在兩人前面,抬手虛虛一壓:「各位,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記者擠上來:「宋律師,這次無罪辯護當庭宣判,您事先有把握嗎?」
宋貴笑了笑:「沒把握。但我知道對面更沒把握。」
記者們鬨笑。
第二個記者追問:
「審判長直接認定特殊防衛,不予採納檢方變更的防衛過當意見。
這個結果,您覺得是法律上的勝利,還是輿論上的勝利?」
宋貴偏了偏頭,語氣輕描淡寫:
「法律本身就是最大的輿論。
刑法第二十條寫得清清楚楚,我只是念出來而已。」
一個女記者擠到最前面:
「宋律師,趙小軍被關了二百六十七天,現在無罪釋放。接下來會申請國家賠償嗎?」
宋貴點頭:「會。國家賠償申請書我已經準備好了,回去就提交。」
「那除了國家賠償,您之前提到昌隆公司對趙大爺一家持續侵害,這部分會追究民事賠償嗎?」
「當然。」宋貴翻開公文包,「該要的錢一分錢都不會少。」
記者頓時來了精神:「您能透露一下索賠金額嗎?」
宋貴人畜無害地一笑。
「國家賠償,按上年度職工日平均工資乘以二百六十七天。
這個數字,有法可依,我算多少就是多少。」
「昌隆公司那邊,趙大爺一年零四個月被騷擾、打砸、人身傷害,小軍被羈押,趙家房屋損壞、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害撫慰金,還有趙大爺胳膊骨折的後續治療。」
「我方打算提起一百五十萬民事賠償。」
記者們譁然。
「一百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