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談？」陳婷皺眉，「跟他和談？他把我搞成這樣，我還跟他和談？」
張律師轉頭看她：
「陳女士，你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名譽權官司了。
宋貴今天在法庭上那一手，叫請求法庭將犯罪線索移送公安機關。
如果法院真移了，公安立了案，你這個就不是民事糾紛了。
猥褻兒童，刑事。」
陳婷嘴唇哆嗦了一下。
「而且他有視頻證據。」張律師又補了一句，「還是你本人發的，艹！你說你沒事招惹他幹什麼？」
陳婷不說話了。
計程車在恆宇市的主幹道上開著，窗外車流滾滾，喇叭聲此起彼伏。
車裡安靜了半分鐘，陳婷低聲問：「那......怎麼談？」
張律師把手機拿出來：「我聯繫他。」
「他要是不同意呢？」
「他不同意，你就等著公安傳喚。」
當天下午兩點，張律師的電話打到了宋貴手機上。
宋貴正在吃牛肉火鍋，熱氣騰騰。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接起來：「餵？」
「宋律師？我是陳婷的代理律師。」
宋貴夾了一筷子面，吸溜進嘴裡：「哦，張律師。你不是暈了嗎？醒得挺快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宋律師，明人不說暗話。今天法庭上那一手，我認。你劃個道吧。」
宋貴嚼著面，含含糊糊地說：「和談啊，可以。約個地點見面吧。」
......
見面地點約在市中心一家茶樓，張律師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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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不大，一壺普洱，三隻青瓷杯。
張律師先到，把公文包放在身側，又把手機擺在桌角，屏幕朝上，錄音界面已經開著。
陳婷坐在他旁邊，墨鏡摘了，妝補過，但眼底那層青灰蓋不住。
門帘一掀，宋貴進來了。
帆布包，休閒裝，手裡還拎著個牛皮紙袋，裡面鼓鼓囊囊的，往桌上一放，是一袋糖炒栗子。
「路上看見的，順手買了點。」宋貴拉開椅子坐下，剝了一顆，「你們看著就行，別吃啊。」
張律師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宋律師，咱們直接談正事吧。」
「正事？」宋貴嘴裡嚼著栗子，「什么正事？」
張律師深吸一口氣：
「今天法庭上的事，你我都清楚。你主張陳婷猥褻兒童，這一手確實出乎意料。
但你要明白，真要走刑事程序，對誰都沒好處。
陳女士是公眾人物，一旦被立案，」
「等等。」宋貴抬手打斷張律師，轉頭看向陳婷，「陳女士，我問你個事。」
陳婷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五歲小孩拍你屁股，」宋貴把栗子殼扔進菸灰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真是故意的？」
陳婷放下茶杯，抿了抿嘴：「你想幹什麼？」
「談啊，你要是認為自己沒錯，咱們就繼續打官司嘍。」
陳婷身子往後靠：「他就是亂跑亂碰，蹭了我一下。五歲小孩嘛，能有什麼故意。」
「但我看見了機會。」陳婷繼續說，「當時餐廳那麼多人，我只要喊一嗓子性騷擾，所有人都會看過來。
那個孩子的媽媽臉都嚇白了，一個勁道歉。
我當時就想，這個話題能火。」
宋貴沒說話，又剝了一顆栗子。栗子殼咔嚓一聲裂開。
陳婷說得越來越順，手比劃著名：
「女性安全、未成年人犯罪、餐廳安保，三個熱點疊在一起，我不可能放過。回家我就寫了腳本，」
她忽然停住了。
張律師的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下。
陳婷猛地轉頭看他，像被人從夢裡叫醒。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語氣硬生生拐了個彎：
「反正......我就是正常維權。」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普洱的熱氣在壺口打著旋。
宋貴剝完栗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陳女士，謝謝你坦誠。」
陳婷剛想說什麼，包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探進半個身子，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亮著，是直播界面。
彈幕已經刷瘋了。
「各位觀眾！我現在就在恆宇市寧靜茶樓！
宋貴律師和陳婷正在當面協商！
我剛剛聽到的......」
張律師猛地站起來：「你誰啊？！」
男人把手機對準包間裡：
「我是恆宇快報的記者，王明！」
張律師轉頭瞪宋貴：「你叫的記者？！」
宋貴攤手：「我不知道啊，可惡的記者竟然偷偷尾隨我！」
王明話筒舉到陳婷面前：
「陳女士！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意味著五歲男童性騷擾完全是您自導自演的流量炒作？
您有沒有考慮過那個孩子和家人的感受？
您向律協舉報宋律師也是故意構陷嗎？」
陳婷臉色煞白，猛地站起來：「關掉！把直播關掉！」
王明退了兩步，鏡頭穩穩對著她：「陳女士，請您正面回應！」
張律師一把拽住宋貴的胳膊：「你他媽耍我！這是鴻門宴！」
宋貴甩開他的手，站起身，拿起帆布包，把剩下的半袋栗子揣進去。
他看著張律師，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
「張律師，我跟你說了，和談可以。但你沒問我談什麼。」
「你！」
宋貴歪了歪頭。
「走了，不用送。」
帘子一掀，人沒了。
包間裡，王明的直播還在繼續。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
「陳婷親口承認了！！！」
「自導自演！五歲小孩被冤枉！」
「宋律師釣魚執法啊啊啊啊！」
「張律師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豬頭這下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