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哼了一聲。
宋貴從公安局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張偉蹲在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捧著個煎餅果子,看見宋貴出來,趕緊站起來,遞給他一套。
「宋律,怎麼樣?」
「撤案通知書明天出。重婚罪、詐騙罪,立案。」
「那老兩口的資格,」
「拿到了。」宋貴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刑事控告書、委託書、律所函,全套遞進去了。
王龍收了,附卷了。
不過還差一把火。」
張偉:「宋律,什麼火?」
宋貴嘴角勾起:「輿論。」
回到旅館。
宋貴從抽屜里摸出個手機支架,夾在桌角,打開直播。
開播三秒,彈幕就炸了。
「臥槽!宋律活了!」
「宋律你幹嘛去了?」
「失蹤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嫖娼被抓了。」
宋貴往椅子裡一窩:「接了個案子。」
彈幕刷得更快。
這時屏幕上方跳出一條連麥申請:馮文文。
宋貴點了接通。
「宋律。」馮文文的聲音從手機里出來,「你終於捨得開播了?
網上都說你拿律師證去換遊戲段位了。」
宋貴:「換什麼段位,我本來就王者。」
馮文文:「行。那說說吧,消失這麼久,接了什麼驚天大案?」
宋貴喝了口水:「一個繼承糾紛。
兒子死了,三個孩子都不是親生的。
老兩口想否定孩子的繼承權,一審二審都敗了,你們應該也都在網上看到過。」
馮文文那邊安靜了一秒。
「這個我知道!繼承糾紛!三孩非親生!」
「那老兩口是爺爺奶奶,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們想起訴確認孩子非親生,沒有主體資格。
親子鑑定如果取樣程序不合法,法院不認。
李芳不開口,周建軍人沒了,這案子法理上幾乎無敵。」
「這你都接了?你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彈幕跟著刷:
「這案子誰來都死。」
「爺爺奶奶沒資格,法官也沒法判。」
「宋律是不是瘋了。」
宋貴把水杯放下:「難嗎?我感覺挺簡單的。」
馮文文:「?」
彈幕:「??????」
馮文文笑了一聲,明顯不信:
「宋律,你別跟我說你找到了新司法解釋。
這種案子,主體資格卡死,證據鏈斷頭,你從哪兒切?」
宋貴:「從公安局切。」
馮文文:「什麼意思?」
宋貴:「我讓老兩口去平安縣公安局報案,說懷疑三個孩子是被拐賣的。」
直播間靜了一瞬。
彈幕飄過一片問號。
馮文文的聲音沉下來:
「拐賣?孩子是李芳生的,你報拐賣?
公安能立案?」
宋貴笑呵呵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馮文文:「可你明知道孩子不是拐來的。」
宋貴:「你別亂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個孩子養了十二年,跟周建軍沒有血緣關係。
孩子怎麼來的?李芳不說,周建軍死了。」
馮文文沉默了幾秒:「然後呢?」
「然後警察介入,DNA出來了。」宋貴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桌上,「三個孩子,親權概率為零,和周建軍沒有生物學親子關係。
但和李芳、趙大強,親權概率99.99%以上。
三個孩子,全是李芳和趙大強生的。」
馮文文那邊沒說話。
宋貴繼續:「拐賣不成立,公安撤案。
但重婚罪、詐騙罪,立案了。
李芳和趙大強,一個重婚,一個詐騙,已經在局子裡了。」
彈幕炸了。
「臥槽!」
「舒服了!人已經送進去了!」
「不愧是宋貴,真踏馬離譜!」
「一審二審都敗訴,無可上訴的案子,竟然就這麼走通了?」
宋貴繼續道:「周德福、劉蘭。老兩口委託我作為訴訟代理人,參與刑事訴訟。
刑事控告書、委託書、律所函,全套遞進去,公安附卷了。」
「過些日子你們就能在法庭上見到我了。」
直播間徹底安靜。
彈幕停了兩秒,然後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還能這麼搞???」
「我靠,報案拐賣是為了讓公安做DNA?」
「DNA出來,拐賣撤了,重婚立了,資格有了!」
「這不是打官司,這是下套啊!」
「不光是法庭暴君,還是法內狂徒!」
「李芳:我謝謝您送我銀手鐲」
馮文文終於說:「我服了。這案子我要是接,第一步就卡死在主體資格上。
你倒好,直接報警拐賣,把公安當調查公司用。」
宋貴糾正:「不是當調查公司,是依法報案。公民權利。」
馮文文:「好一個公民權利。」
彈幕歡呼:
「宋律牛逼!」
「所以李芳和趙大強現在在局子裡踩縫紉機呢!」
「周建軍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
直播結束後不到半小時,切片就已經在全網飛了。
最先炸的是微博。
一個法律博主把宋貴的錄屏發了出來,配文只有四個字:還能這樣?
轉發量半小時破萬。
緊接著,抖音上有人把案情做成了三分鐘解說視頻。
標題起得跟懸疑片似的:
《三個孩子都不是親生的,爺爺奶奶怎麼贏?宋貴:我報警了》。
點讚直接衝到兩百萬,評論區清一色的大快人心。
知乎也沒閒著。
一個問題被頂上了熱榜第一:
「如何評價宋貴律師在周建軍繼承糾紛案中的操作?」
底下最高贊回答開頭就是:
「先聲明,我不是宋貴的粉絲。但這案子,我願稱之為民事訴訟主體資格問題的教科書級繞行方案。」
後面跟著兩千字的技術分析。
從《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條講到《關於依法懲治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意見》。
再到重婚罪被害人近親屬的訴訟代理人權限,乾貨滿滿。
底下有人評論:
「程序正義不是擺設,但能把程序用到這個份上的人,確實不多。」
「宋貴: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微博、抖音、知乎,熱搜一個接一個往上沖。
各個地方的評論區清一色的刷屏,
「庭審直播!求庭審直播!」
「宋律!我們要看李芳趙大強當庭對線!」
「南龍法院,你懂的,安排一下!」
宋貴窩在旅館床上打遊戲,張偉蹲在門口吃包子,手機消息彈個不停。
馮文文連發三條微信:
「宋律,網友全在喊直播,你申不申請?」
宋貴:「申請了。」
「行,我就等著看了。」
第二天上午,南龍法院官方微博發公告:
本院將公開開庭審理李芳、趙大強涉嫌重婚罪、詐騙罪一案。
經被害人近親屬訴訟代理人宋貴律師申請,本院審查予以准許,將通過網絡同步直播。
評論區瞬間爆炸。
......
上午八點四十分。
南龍市初級人民法院門口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扛攝像機的、舉手機直播的、拉橫幅的,把法院門前的馬路堵得只剩一條縫。
法警在門口拉起了隔離帶,嗓子都喊啞了:
「憑旁聽證入場!沒有旁聽證的不要擠!」
宋貴帶著張偉從側門進去。
他今天換了身深灰西裝,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走路帶風。
張偉跟在後面,懷裡抱著一摞材料。
「宋律,咱準備的那些全帶上?」
「全帶上。」
「檢察院那邊說他們主要打重婚,詐騙那塊,」
「聽我的。」
審判庭內,旁聽席上坐了六十多人。
周德福和劉蘭坐在第一排,老太太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深色外套。
老爺子拄著拐杖,背挺得筆直。
馮文文坐在直播間裡。
屏幕上彈幕已經瘋了:
「來了來了!宋律進場了!」
「今天必須把李芳趙大強送進去!」
「宋律今天穿這麼帥是要幹嘛!」
書記員走到審判席前:「全體起立。」
審判長吳明從側門步入,身後跟著兩名審判員。
三人落座,吳明敲響法槌:
「南龍市初級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現在開庭。
傳被告人李芳、趙大強到庭。」
側門打開,法警押著兩個人進來。
李芳瘦了一圈,頭髮亂糟糟地扎在腦後,臉上沒了那天開心的笑容。
趙大強更慘,鬍子拉碴,T恤領口皺巴巴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往旁聽席看。
兩人被帶到被告席,法警解開手銬,讓他們坐下。
吳明核對身份:「被告人李芳,女,現年三十四歲,南龍市平安縣人。被告人趙大強,男,現年三十七歲,南龍市平安縣人。身份信息無誤?」
「無誤。」兩人低聲答。
「公訴機關南龍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芳、趙大強犯重婚罪、詐騙罪,被害人近親屬訴訟代理人宋貴律師到庭。
現在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