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傳來一陣低笑。
另一個記者舉手：
「宋律師，李芳和趙大強已經判了十二年、十一年，現在民事又判了將近三百萬的返還和賠償。
他們名下沒有財產，這些錢能執行到嗎？」
宋貴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執行的問題，我已經考慮過了。
李芳名下沒有財產，趙大強名下沒有財產，但王英收到的二十八萬、趙大梅收到的十五萬、劉洋名下的房產，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財產，法院已經判決追繳。
至於李芳和趙大強本人，他們現在在服刑，但服刑不影響民事執行。
他們出獄之後，這筆債務跟著他們一輩子。
除非他們一輩子不掙錢、不買房、不坐高鐵、不辦信用卡，否則只要有錢進來，法院隨時可以執行。」
「另外，我已經申請對李芳、趙大強名下的所有銀行帳戶、支付帳戶、公積金帳戶進行凍結。
他們在監獄裡踩縫紉機掙的每一分錢，都會先用來還債。」
記者們倒吸一口涼氣。
宋律師，一如既往！
......
判決結果一傳到網上，網友們全都沸騰了。
「我昨天還在想，刑事判完了，錢追不回來怎麼辦。
結果宋律反手就是一個民事訴訟，把李芳她媽、趙大強他姐、趙大強外甥全告了。
這是什麼？這是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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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叫連坐，叫追贓。法律術語，第三人返還。」
「別管什麼術語，看著爽就完了。」
「所以宋律說，一分都不能少。他是認真的。」
「什麼叫專業？這就叫專業。」
......
上午九點，宋貴帶著張偉去了周德福和劉蘭住的那間房。
老太太開了門。
「周叔，老太太，今天我們就回洪市了。」
老太太怔了一下：「這麼快就走？」
宋貴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紙。
「案子判了，後面的事我已經交代清楚了。」
「這是判決書的副本，你們留著。
這是執行申請書的模板，我已經填好了，你們簽個字，回頭去法院立案庭遞一下就行。」
老爺子坐在床邊，拐杖靠在腿上，接過判決書翻了翻，又放下：
「宋律師，那個錢......」
宋貴拉了把椅子坐下。
「執行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我已經跟法院執行局那邊打了招呼。
王英的二十八萬、趙大梅的十五萬，判決生效後他們會主動劃扣。
劉洋那套房子，法院已經下了查封令，拍賣流程走完，錢直接打到你們帳戶上。
至於李芳和趙大強，他們在服刑，名下帳戶全凍著，出來之後接著還。」
老太太搓著手：「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錢跑不了。」宋貴把材料往老太太面前推了推，「你們就在家等著，有什麼情況我再來。」
老太太拿起筆，在委託書上簽了字。
老爺子也簽了，按了手印。
宋貴把材料收好，站起來。
張偉跟老兩口道了別，背著包追出去。
計程車在旅館門口等著。
宋貴坐進后座，張偉坐副駕。
張偉從副駕回頭：
「宋律，咱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留下來過年？」宋貴拿出手機，「這是給你的獎金。」
張偉看了看上面的數字。
「宋律，這還有獎金！你你你你！」
「我跟著你多學習學習就行。」
宋貴一擺手。
「學習可以，但別報我的名字。」
「我現在理解菩提老祖了。」
「希望你把當事人送進去的時候，別拍著胸脯跟記者說。」
「我跟宋貴宋律師學的！」
張偉臉色一黑，緊忙表態道：
「宋律。」
「經歷了這個案子，我對法律有了更深的了解。」
宋貴：「這次能讓當事人十年起步了？」
張偉不說話了。
宋貴卻賤兮兮地繼續問：
「張偉，其實我有點好奇，你為啥想當律師？」
張偉想了想，道：「因為我爸當年被拖欠工資，走投無路，最後是一位年輕的律師幫我們打贏的。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行能幫人。」
宋貴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媽的電話，接起：「餵？」
老媽：「兒子，你回來了嗎？」
宋貴看了眼時間：「馬上到。」
老媽：「兒子，你的律所來了好多人，說是什麼律協的，看上去不好惹啊。」
宋貴眉頭一挑。
果然來了？
他笑呵呵道。
「沒事，都是哥們。」
「你忙你的。」
「不用管他們。」
電話掛斷。
張偉湊上來：「宋律，怎麼了？」
宋貴：「看來咱們真得把律協起訴了。」
......
回到律所。
宋貴推門而入，不大的房間裡黑壓壓站了七八個人。
為首那位他認識，之前來要錢的律協趙副秘書長，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律師，終於見面了。」趙副秘書長推了推眼鏡，「我們今天來，是代表律協調查你違規收取風險代理費用一事。
經初步核算，你三孩非親生案風險代理費總額，遠超法定上限。
律協要求你立即退還全部超額部分。」
宋貴順手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那一排人。
他好不容易賺的錢，還沒拿到手，竟然就有人蹦出來讓他退錢。
「趙副秘書長，您這陣仗是來調查，還是來抄家？」
趙副秘書長面不改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材料，砰地拍在桌上：
「這是你的收費記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宋律師，你是真不懂法，還是裝不懂？」
宋貴低頭看了一眼那沓材料。
「證據。」
「什麼？」
「我說，證據。」宋貴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趙副秘書長，您拿一堆自己列印的Excel表格來，就想讓我退錢？」
趙副秘書長身後一個年輕辦事員忍不住開口：
「宋律師，你別在這兒耍嘴皮子！
這是律協的正式調查，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