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嗤笑一聲，抬眼看他：
「這位，不好意思，怎麼稱呼？
您也是律師？哪個所的？
執業證號多少？」
那人一噎。
宋貴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直鎖住趙副秘書長。
「律協調查，我配合。」
「但您今天帶這麼多人到我辦公場所來，沒有提前書面通知，沒有出示調查令，沒有正式立案文件，趙副秘書長，您這叫調查？這叫鬧事。」
趙副秘書長臉色微沉：「宋貴，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宋貴笑了，「還有更難聽的。」
「您要查我的帳，可以。
但程序不對，我一個字不會簽。
您要退錢，也行。
先讓法院判了再說。
律協的規定是行業規範，不是法律，約束不了我的民事合同。」
金絲眼鏡後，趙副秘書長的眼神明顯冷了幾分。
「宋貴，你別忘了，你是律師。律師就得受律協管。」
「我受律協管，不受律協欺。」宋貴絲毫不讓，「趙副秘書長，今天借著調查的名義來我律所，想讓我低頭，我跟您說，門都沒有。」
「你！」
「我什麼我？」宋貴往前一步，幾乎貼到趙副秘書長面前，「我依法執業，照章納稅。
我收的每一筆費用，都有委託人的白紙黑字。
您要是覺得有問題，您去起訴我。
法院判我退，我一分不少退。」
他拍了拍趙副秘書長的肩膀：
「您回去再翻翻律師法，看看律協到底有沒有這個權力。」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副秘書長身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那個年輕辦事員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被趙副秘書長抬手攔住。
「好。」趙副秘書長點點頭，「宋貴，你嘴硬。
咱們走著瞧。
律協的紀律處分程序，下周就啟動。
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他收起那沓材料，轉身離開。
張偉把門關上，快步跟到宋貴辦公桌前，壓低聲音：
「宋律，律協真要啟動紀律處分程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輕則警告，重則停業，咱們是不是先......」
「先什麼？」宋貴抬頭看張偉，「先低頭？先認錯？先把錢退了？多少年的老套路了，一群抱團取暖的廢物。」
張偉張了張嘴。
「他們是來要錢的，是來解決我這個刺頭的。
那個趙副秘書長，上次來要錢我沒給，今天帶一幫人來，還是為了錢。
只不過換了個名頭，叫調查。」
張偉皺眉：「那咱們可咋辦？」
宋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趙副秘書長一行人鑽進兩輛黑色轎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張偉一愣：「什麼意思？」
宋貴轉過身，嘴角微微上揚：「他調查老子，老子還要起訴他呢！」
「之前他們來要錢，監控還在！」
張偉：「咱們還有監控嗎？」
宋貴拿出手機，看著雲盤上的監控。
「讓他們開票，他們開了嗎？」
張偉搖頭：「沒收到。」
宋貴笑了：「好，亂收費是吧！」
他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起草一份起訴狀。被告：洪市律師協會。
訴訟請求：一、被告在行使律師管理職權過程中，將繳納會費作為前置條件的行為違法。
二、本案訴訟費由被告承擔。」
張偉手指飛快地打字：「宋律，今天就遞到法院嗎？」
宋貴搖了搖頭。
「咱們可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律所，被律協欺負到活不下去了，這才選擇和他們爆了。」
「所以，咱們先龜著。」
張偉看了看宋貴。
又想起他的所作所為。
唉，又有人要出事了。
房間的門被推開，老媽走進來。
「老媽，下面不忙了。」
老媽掃了一圈：「兒子，那些人走了，沒為難你吧？」
宋貴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
「沒有，媽您放心。」
「我們親切友好交流了意見，互相尊重了對方的選擇。」
「大家都哥們！我下去給你幫忙。」
人話：根本沒談攏。
張偉也穿上圍裙。
「我也來幫忙。」
......
黑色轎車駛入律協大樓地下車庫。
趙副秘書長一路上沒說話，直到進了秘書長辦公室，才把門關上。
李正德正泡茶，頭也沒抬：「碰釘子了？」
「宋貴那小子，當著七八號人說律協沒權力管他。還說要起訴律協。」
李正德手一頓，茶水溢出來一點。
他放下壺，拿毛巾擦了擦：
「起訴？他告什麼？」
「說我們會費前置違法，亂收費。」
李正德笑了一聲，坐到椅子上：
「行業自律的事，法院一般不受理。
全國告律協的不少，立案的沒幾個。
他虛張聲勢。」
「可是咱們程序上確實......」
「補。」李正德打斷他，「通知、立案、調查令，一樣不能少。
程序都有他挑不出毛病。」
趙副秘書長點頭：「那處分程序？」
「照走。先談話，再公開譴責，必要時停業。風險代理費超標是明擺著的，合同流水都在。他越鬧，處分越重。」
「萬一法院真立案了呢？」
李正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就拖。拖到他紀律處分生效，停業了，看他還有沒有力氣打官司。
司法介入行業自律，本來就慎之又慎，他想告贏，沒那麼容易。」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補了一句：
「這種刺頭，必須按住。
按不住一個宋貴，以後誰都敢拍桌子。」
......
三天後。
張偉：「宋律！律協發通知了！」
宋貴：「念。」
張偉咽了口唾沫：
「洪市律協關於開展律師執業年度考核工作的通知......
各律師事務所及全體執業律師須於本月20日前，通過洪市律協綜合管理平台提交考核材料。
逾期未提交或材料不齊全者，視為未通過年度考核，暫停執業。」
宋貴把蒜瓣扔進碗裡：「今天幾號？」
「十五號。」
「五天。」宋貴站起來，擦了擦手，「行，按流程走。」
他坐到電腦前打開律協平台，一登錄，眉頭就擰上了。
頁面右上角彈出一行紅字：
「您有未處理的紀律審查事項，年度考核功能暫不可用。」
張偉湊過來一看，臉更白了：
「這、這不就是卡我們脖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