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5章 你這樣是走不遠的

第85章 你這樣是走不遠的

2026-10-23 22:50:57 作者: TTTTTTTT

  網友小李把昨晚麵館的視頻剪了,發到了本地論壇和短視頻平台。

  第二天一早,視頻徹底爆了。

  先是洪市同城熱搜第一。

  接著幾個法律博主轉發,逐條分析:會費繳納能不能和年檢掛鉤?

  律協有沒有權力強制律師退民事合同的錢?

  行業自律和行政管理的邊界在哪?

  再往後,外省律師也下場了,有人曬出自己律協的會費單,有人吐槽年檢被卡的經歷。

  評論區從罵洪市律協,慢慢變成罵整個行業生態。

  「律師替當事人維權,誰替律師維權?」

  「律協是娘家還是婆家?娘家能隨便抄家?」

  

  「沒用的不去管,有用的狠狠打壓,這話太對了。」

  律協大樓那邊,電話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停過。

  有記者打的,有律師打的,有純粹罵街的。

  趙副秘書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手機摔在桌上:

  「給平台發函!讓他刪視頻!這屬於惡意炒作,損害行業形象!」

  李正德坐在沙發上:

  「發函可以,但越刪越火。現在不是視頻的事,是評論區。」

  「那就發聲明!說網傳不實,律協依法依規,」

  「聲明得徐會長點頭。」

  趙副秘書長一噎,看向主位。

  徐長庚還是那副泥塑樣,眼皮耷拉著,拐杖橫在膝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這是把桌子掀了。」

  李正德欠身:

  「會長,法院那邊我打了招呼。

  雲江區法院收了材料,但還沒正式立案。

  按程序,七天內給答覆。」

  徐長庚沒睜眼:「現在不是法院的事。」

  趙副秘書長忍不住:

  「會長,那就讓他這麼鬧?他一個開小律所的,」

  徐長庚慢慢睜開眼,看了趙副秘書長一眼:

  「你帶人去他律所,七八個,誰讓你帶那麼多的?」

  趙副秘書長臉一白:「我......那不是為了震懾,」

  「震懾?」徐長庚笑了一聲,「你震懾出個熱搜。

  現在全國都知道洪市律協收會費卡年檢了。

  你讓我怎麼跟省里說?

  叫他過來當面談談吧。」

  滿屋沒人吭聲。

  當天下午,洪市律協發了一紙聲明,說高度重視網絡反映,將依法依規核查,並強調會費收取和年檢工作均按章程和有關規定執行。

  聲明底下,評論區一分鐘漲幾百條。

  「按什麼規定?拿出來看看。」

  「收支明細敢公開嗎?」

  「核查自己?運動員查運動員?」

  「宋律師的律所年檢過了嗎?」

  宋貴在麵館里看到了聲明,正用圍裙擦手。

  張偉湊過來:「宋律,律協回應了。」

  「嗯。」

  「你不回應?」

  宋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剛要張嘴,手機先響了。

  電話是李正德親自打的。

  宋貴看了眼屏幕,接起來:「喲,李秘書長,您好您好。」

  「宋律師,」李正德道,「徐會長想跟你當面聊聊,一個小時後,律協三樓。」

  「好!」

  洪市律協大樓,三樓。

  推開門,裡面只有兩個人。

  徐長庚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烏木拐杖靠在扶手上,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前擺著一套青花瓷茶具,茶水剛泡上,熱氣裊裊。

  一個從沒見過的秘書坐在旁邊。

  沒有長條會議桌,沒有黑壓壓一排人,沒有紅頭文件。


  一壺茶,兩把椅子,一個老頭。

  宋貴掃了一眼這陣仗:

  「徐會長,您這茶具不錯,景德鎮的吧?」

  徐長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用拐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宋貴坐下。

  秘書起身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宋貴端起來聞了聞。

  「怕我下毒?」徐長庚嗓音沙啞。

  「怕您下套。」宋貴笑呵呵的,「這茶聞著挺香,但您坐這兒,茶再香我也得留個心眼。」

  徐長庚沒接這話,拐杖往地上輕輕一杵。

  「開門見山吧。你畢竟是律師,和律協鬧這麼僵,不好。各退一步,如何?」

  宋貴笑了笑:「徐會長,我一直是被動的。

  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啊。

  還要讓我退步?」

  徐長庚眼皮一抬,冷冷看著他。

  「你這人,為什麼非要和律協作對?

  其他人都乖乖聽話,你這樣是走不遠的。」

  宋貴沒急著答。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徐會長,您當會長這些年,有沒有見過一個律師,明明知道低頭就能過得好,偏不低頭?」

  徐長庚沒說話。

  「我見過。」宋貴說,「我給您講講他。」

  秘書皺眉:「宋貴,現在不是說故事的時候。」

  宋貴搭理他,目光落在徐長庚臉上。

  「很多年前,洪市老鋼廠有批工人。

  廠子倒了,包工頭欠了他們三年工資,一萬八千塊。

  那時候的一萬八啊。

  這批工人天天去要錢,被人趕出來。

  去勞動局,人家說包工頭沒資質,管不了。

  去信訪,人家說回去等。

  等到冬天,他們家裡煤都買不起。」

  徐長庚眼皮抬了抬。

  「後來有個年輕律師,剛拿證沒兩年。

  他找過去,說案子我接了。

  八個月,跑了十幾趟法院,自己貼車費,貼列印費。

  最後贏了,包工頭被判支付工資和賠償。

  執行那天,法警從包工頭家裡搜出三萬二。

  工人們拿到錢,跪在法院門口,要給律師磕頭。

  律師手忙腳亂把他們一一扶起來,說這是你們該得的。」

  會客室里安靜。

  秘書端著茶杯,想看看他能說出什麼來。

  「可當天晚上,律師回家,路過雲江巷。

  三個人,兩根鋼管,堵住他。

  沒搶錢,沒說話,照著他左腿砸,砸完就走。

  醫生說他命大,腿保住了,但一輩子也只能拄拐。

  後來他走路就那樣,一瘸一拐。」

  宋貴目光落在徐長庚的烏木拐杖上。

  「再後來,洪市律師圈裡都叫他傻子。

  說他為了一群泥腿子,得罪人,斷了自己的腿,圖什麼?

  圖名?沒人報導。圖錢?倒貼。圖正義?正義值幾個錢?

  他們叫他傻子,叫了很多年。」

  「徐會長,您說,那個傻子,是不是走不遠?」

  徐長庚沒說話。

  他眼皮耷拉著,手邊的拐杖掉在地上。

  咚一聲悶響。

  秘書察覺到不對,輕聲:「會長?」

  宋貴站起身,向徐長庚鞠了一躬。

  「徐會長,如果您有一天見到了那個傻子律師。」

  「請告訴他,曾經的那個孩子也在洪市闖出了一番名頭。」

  「再見!」

  說罷,宋貴轉身離開。

  徐長庚低著頭一言不發。

  「會長?」秘書問道。

  徐長庚:「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