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王某某,」宋貴抬起頭問前台小姑娘,「他是本案的被害人?」
小姑娘點頭:「判決書上是這麼寫的。」
宋貴繼續往下翻。
還有一份王某某的陳述筆錄,說劉建傑對他拳打腳踢,還從廚房拿了把菜刀,威脅他不給錢就別想走。
他害怕,所以先轉了一萬。
第二天越想越怕,就報了警。
張偉湊過來看了一遍:
「這不扯嗎?捉姦的成了敲詐犯,姦夫倒成了被害人。」
「這個案子誰轉過來的?」宋貴問。
前台小姑娘翻了翻記錄:「好像是......城東派出所那邊一個老民警。
他說這老爺子天天去派出所門口坐著,也不鬧,就坐著,坐了一個禮拜,所長沒辦法,讓他把材料放這兒試試。」
張偉小聲道:「宋哥,這個......不好辦吧。
一審都判了,想翻案得走申訴,中院那邊......
咱們就辦一個法援的小案子......」
張偉算是了解宋貴,知道這案子本就不賺錢,還弄個申訴再審,太麻煩了。
宋貴小聲道:「你不懂,這個案子反而有搞頭。」
張偉一臉不解。
宋貴把檔案袋合上,轉頭對前台小姑娘說:
「這個案子我接了。程序上怎麼走?」
小姑娘愣了一下:「宋律師,這個......一審已經判了,得走申訴,您要是接了,得去中院遞材料。」
「行。」宋貴把檔案袋夾在腋下,「回頭我把委託手續補過來。」
兩人沿原路往回走,按照地址找到了當事人父親的住址。
柳樹巷在老城西邊,巷子窄,兩邊是自建房。
劉建傑父親住在巷尾,門虛掩著。
宋貴敲了敲門,一個老頭探出頭,頭髮花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手上沾著水泥灰。
宋貴說:「劉建傑的案子,法援中心轉過來的,我姓宋。」
老頭愣了幾秒,把門全打開:「進來,進來。」
屋裡暗,一張方桌,幾條板凳,牆上掛著個舊相框。
老頭叫劉德順,六十七,以前也干裝修,現在在附近工地看夜。
他給宋貴倒了杯水。
宋貴問:「建傑現在在哪兒?」
劉德順說:「還在裡頭,六個月,差一個月滿。」
宋貴問:「你一直申訴?」
劉德順點頭,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裡面全是材料,複印的判決書、手寫的申訴信、派出所的信訪回執。
「我去了派出所七趟,法院三趟,中院兩趟。唉......」
宋貴翻了翻,問了幾句王金城的情況。
劉德順說了些,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王金城開裝修公司,建傑給他幹過活,兒媳在他公司做保潔。
宋貴沒再細問,把材料收好,說:
「我去見見建傑。」
看守所在城北。
宋貴到的時候快五點了,登記、存手機、過安檢,在會見室等了十來分鐘,劉建傑被帶進來。
方臉,濃眉,剃了寸頭,穿著號服,人瘦了一圈。他看見宋貴,愣了一下,在對面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沒說話。
宋貴說:「我是法援中心指派來的律師,姓宋。」
劉建傑沒抬頭,手指摳著膝蓋上的號服。
半晌,他才說:
「宋律師,沒用。我都認了。判都判了,還剩一個月就能出去了。」
宋貴把材料攤在桌上,看了他一會兒:「這事你就這麼忍了?」
劉建傑笑了一下:「不想忍,但材料遞上去跟扔水裡一樣。我弄不過他。」
宋貴說:「那是你沒碰上我。翻案的事,我來弄。
但你出去以後,第一件事,去派出所報案。」
劉建傑抬起頭:「報啥?」
「報王金城強姦你老婆。」
劉建傑愣住了,嘴張了張:「啥?」
宋貴看著他:「你沒聽錯。」
劉建傑:「這......這對嗎?」
宋貴往椅背上一靠:「結果無非兩種情況。
第一種,她確實自願。公安不立案,但她的筆錄、出警記錄,就是她婚內出軌的證據。
你拿著這些去法院起訴離婚,她是過錯方,財產分割、損害賠償,都好談。
王金城睡別人老婆,睡出個民事官司,他公司要不要臉?賠償也好要。」
「第二種,她當時不是自願。她怕你,怕王金城,怕丟人,才說是自願。
那這就是強姦。公安一旦立案,王金城就是犯罪嫌疑人。
你捉姦、打人、要錢,性質就不一樣了。
你是撞見妻子被侵害,情緒失控,不是預謀敲詐。
到時候我再給你出主意,一步一步來。」
宋貴看著他:「說明一下,這算另一個案子,是單獨收費的。」
劉建傑說:「行,只要能報復他們,沒問題。可我現在還在監獄裡。」
宋貴嘴角勾起:「所以我說,先把你弄出去。」
「你剩一個月,我走申訴,申請再審,同時申請暫予監外執行。
成不成先不說,但你得給我說實話。
那天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字都別瞞。」
劉建傑沉默了很久。
會見室里只有風扇嗡嗡轉。
他終於開口。
「那天......我本來在城西一個業主家貼磚。
業主臨時改方案,說下午不用去了。
我三點不到回的家。門反鎖著。我拿鑰匙開,開不開。
裡頭有動靜。我敲門,我老婆來開,頭髮亂的,臉通紅。
王金城在屋裡,褲子拉鏈都沒拉好。」
「我衝進去打了他。他一開始還手,後來被我按在地上。
他喊,說別打了,私了,多少錢都行。我說你睡我老婆,你當我是什麼?
他說他給錢,讓我別鬧大。我說兩萬五。
他當場微信轉了一萬,說剩下的明天給。
我沒拿刀。廚房檯面上有把菜刀,我拍桌子的時候震到地上,他可能看見了,就記成我拿刀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