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點頭:「審判長,我說完了。但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
「我請求傳喚王金城出庭作證。」
法庭里靜了兩秒。
一旁的王金城慢慢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
趙審判長看了看公訴人。
公訴人猶豫片刻,點了頭。
趙審判長說:「傳證人王金城。」
王金城起身,抻了抻西裝下擺,走到證人席。
右手舉起宣誓時,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坐下後,雙手平放台面,目光坦然地看著趙審判長。
宋貴走到證人席前,站定。
「王金城,我問你,案發當晚,你到城東派出所報警,是先說自己被敲詐,還是先說自己被打了?」
王金城不假思索的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記不清?」宋貴舉起出警記錄複印件,「陳所長記得很清楚。
他說你先說敲詐,後說被打。
要不要再看一眼?」
王金城瞟了一眼那張紙:「陳所長可能記錯了。」
「陳所長記錯了。」宋貴重複了一遍,「好,那我問第二件事。
你轉那一萬塊錢的時候,備註寫了什麼?」
「精神損失費。」
「為什麼寫精神損失費?」
「他讓我寫的。」
「他讓你寫的?」宋貴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微信轉帳截圖,放大舉到他面前,「微信轉帳備註,是付款方自己輸入的。
收款方替不了付款方。
王金城,你告訴我,劉建傑怎麼讓你輸入這四個字?」
王金城低頭不說話。
「是你自己寫的,對吧?」宋貴說,「你睡了他老婆,被他撞見。
你怕事情鬧大,怕影響公司投標,於是主動提私了,主動給錢,主動備註精神損失費。
可你越想越不甘心,第二天跑去報警,說他敲詐。
你把自己從姦夫變成了被害人。」
王金城:「他打我了!他拿刀威脅我!
我眼眶淤青,臉上有抓痕,這些都有照片!」
宋貴沒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你眼眶淤青,是因為你被他按在地上打。
他為什麼打你?因為你睡了他老婆,被他當場撞見。
這是人之常情。他拿刀了嗎?
菜刀在刀架上插著,現場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王金城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你胡說!他就是要錢!
他說兩萬五,不給就不讓我走!」
「兩萬五,一萬八是他給你幹了一個月的工錢。」宋貴把工友證言拍在證人席檯面上,「你欠了他一年。你睡了他老婆,還欠著他工錢。
他提兩萬五,多要了你七千。
七千塊錢,買你睡別人老婆的帳。
王金城,你覺得貴嗎?」
王金城嘴唇哆嗦著,轉頭看他的律師。
高個子律師站起來:「審判長,辯護人在對證人進行人身攻擊,與本案無關。」
趙審判長敲法槌:「辯護人,注意提問範圍。」
宋貴退後一步:「審判長,我問完了。」
王金城從證人席上下來。
趙審判長和左右審判員低聲合議了幾分鐘。
然後趙審判長抬起頭,敲了下法槌:
「合議庭經評議認為,原審判決認定事實存在重大矛盾:
第一,報警時間認定錯誤,出警記錄證實王金城當晚報警,原判認定為次日報警。
第二,王金城首次報警陳述順序與判決書認定不符,先稱被敲詐後稱被打,直接影響案件定性。
第三,涉案款項中一萬八千元系王金城所欠劉建傑工錢,原判未予查明。
第四,現場照片系次日補拍,菜刀位置與王金城陳述不符。
綜上,原判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他停了一下,看向被告席。
「本院判決如下:撤銷原一審判決,改判劉建傑無罪。」
法槌落下。
咚!
旁聽席上,劉德順站起來,長舒一口氣。
劉建傑愣在被告席上。
法警過來給他解手銬,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忽然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貴站在辯護席前,慢慢把文件夾合上,放進公文包。
王金城正起身往外走,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步子很快。
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住,回過頭。
他和宋貴對視了一眼。
張偉從最後一排擠過來:「宋哥,成了。」
「成了。」宋貴把拉鏈拉上,「走,辦手續。」
劉建傑的釋放手續辦得很快。
簽字、按手印、領回個人物品。
他換回那件舊夾克,手機開機,屏幕上跳出一串未接來電,全是父親的。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走到宋貴面前。
「謝謝您,宋律師。」
宋貴看了眼表,下午一點四十:「時間還來得及。」
「吃飯?」張偉問。
「吃什麼飯!」宋貴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去城東派出所。」
劉建傑愣住:「現在?」
「當然!」宋貴看著他,「難道你不希望早一點結束?」
劉建傑喉結動了動:「我老婆......她不會認的。」
宋貴走下法院台階。
「無所謂,你身為她法定配偶,發現了不法行為,當然要報警。」
「誰說強姦一定是女方去報。」
劉德順要跟著,宋貴把他勸回去:
「老爺子,你回家等,去的人太多也不好。」
宋貴從公文包裡面抽出一份空白委託合同,又摸出一支筆。
「先簽這個。」
「新案子,新合同,我會竭盡全力幫你。這是費用,你看一下。要是選我,現在就得給錢。」
「三萬。先付五千,離婚立案付一萬,開庭前付一萬五。差旅、訴訟費、調查費另算。你要是嫌貴,可以去找別人。」
劉建傑點頭。
「行,不用分期,我全都轉給你。就一個要求,他們一個也別放過。」
宋貴:「放心,我趕盡殺絕的,你進去就這麼說......」
......
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還是那個樣子,戶籍窗口前排著兩個人。
小趙坐在值班台後面,正低頭填表。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劉建傑,愣了一下。
「你不是......劉建傑?」
「是我。」
宋貴走到值班台前,把中院再審判決書遞過去:
「中院再審,改判無罪。人剛放出來。」
小趙接過去翻了兩頁。
他抬頭看看劉建傑,又看看宋貴,嘴裡嘖了一聲。
正要說什麼,裡屋鐵門一響,陳所端著搪瓷缸出來了。
陳所看見宋貴,腳步頓了一下,又看見劉建傑,眉頭擰起來:
「來所里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