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憨厚一笑:「陳所,我們來報案啊。」
陳所喝了口茶:「報什麼?」
「王金城強姦劉建傑妻子劉玲。」
陳所一口茶噴了出去。
值班室里安靜了兩秒,小趙手裡的筆都停了。
他看著宋貴:「你說什麼?」
劉建傑往前站了一步:「我報案。王金城強姦我老婆,我老婆肯定是不願意的,她臉皮薄不肯說,但我是她的老公,我得幫她!」
劉建傑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宋貴眉頭一挑。
專業啊!
陳所看了他幾秒,又看宋貴:
「宋律師,你剛給他翻了個無罪,轉頭就來報強姦?有證據嗎?」
「有中院判決書,有出警記錄,有王金城詢問筆錄。」宋貴說,「剩下的,需要你們查。」
「強姦案,得被害人報案。」陳所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擱,「他老婆呢?」
「在娘家。不接電話。」劉建傑說。
陳所嘆了口氣:「那你們報什麼?被害人不配合,我們怎麼立?」
宋貴把公文包打開,抽出出警記錄複印件,放在值班台上:
「陳所,我不要求你現在立案。
我要求受案,出具回執,依法初查。
任何單位和個人發現犯罪事實,都可以報案。
劉建傑是丈夫,是現場目擊者,你們應當受理。」
陳所盯著那張出警記錄,又盯著宋貴。
半晌,他朝小趙偏了偏頭:
「拿受案登記表。」
小趙忙起身去拿。
陳所對劉建傑說:「你進來,做筆錄。」
詢問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貼著嚴禁刑訊逼供。
劉建傑坐在對面,手放在膝蓋上,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陳所問:「你老婆之前說自己是自願的,你知道嗎?」
「知道。」劉建傑低著頭,「但我知道是她怕。怕我,怕王金城,怕丟人,我不能看著她受到這種傷害,我是個爺們。」
「她現在在哪兒?」
「她媽家。」
陳所讓小趙打她電話。
小趙撥了號,按了免提。
響了很多聲,那邊接起來,一個女聲:「餵?」
小趙說:「劉玲嗎?我是城東派出所。
關於王金城涉嫌強姦你的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沉默。
詢問室里能聽見電流的雜音。
過了好幾秒,女聲說:「我不報案。」
「劉玲,你聽我說,」
「我不報案。」她又重複了一遍,「你們別找我了。」
電話掛了。
嘟嘟的忙音在詢問室里響著。
陳所看著宋貴:「你聽見了。」
宋貴點頭:「聽見了。她說不報案,沒說不存在。」
「警官您知道的,這種事被害人一般不願意回想當時的情景。」
「這才更需要你們出面啊!」
宋貴說的情真意切。
陳所眉頭狂跳。
「被害人不配合,我們立不了。」
「先受案,初查。」宋貴說,「你們可以找她,當面問。
讓女民警去。她今天怕,明天不一定。
王金城今天還在法院丟人,明天可能就找人堵她娘家門。
陳所,她越怕,你們越得先把手伸過去。」
陳所靠回椅背,盯著宋貴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宋律師,你......」
宋貴嘿嘿一笑:「依法辦事。」
陳所沒再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站起來,朝外喊:
「小趙,受案。回執給他。另外,報刑偵李隊。」
小趙在電腦上敲了一陣,列印出一張受案回執。
陳所接過去,簽了字,遞給宋貴。
宋貴檢查了一遍,折好,放進劉建傑夾克內袋。
陳所端起搪瓷缸,剛送到嘴邊,值班台上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了免提。
「陳所。」電話那頭是王金城,聲音很大,值班室里都聽得見,「劉建傑那個瘋子是不是去所里了?他告我強姦?他老婆自己願意的!」
陳所把電話拿遠了一點:「王金城,電話里不說案子。你要是有情況,到所里來。」
「我律師馬上到。我告訴你,他這是誣告!他剛出來就報復我!」
「是不是誣告,我們查。」陳所說完,掛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著宋貴:「來了。」
宋貴站起來,把公文包合上:「那正好。」
張偉在門外探頭,小聲問:「宋哥,走?」
「走。」宋貴拍了拍劉建傑的肩,「這裡沒事了。」
三人走出派出所。
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門口,王金城從車裡下來,臉色鐵青。
他看見劉建傑,抬手就指:「你他媽!」
宋貴上前一步,擋在劉建傑前面,重心下壓,做好正當防衛的準備:
「王總,別生氣。」
王金城盯著宋貴,牙咬得腮幫子鼓起來:「宋貴,你等著。」
「我等著。」宋貴說。
王金城狠狠瞪了劉建傑一眼,轉身進了派出所。
身後,陳所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轉身回屋。
小趙在電腦上把案件類別勾了強姦,點了移送刑偵大隊。
幾分鐘後,刑偵李隊的電話打回派出所:
「先初查。調王金城和劉玲的通信記錄,找被害人。還有,別讓王金城先找到她。」
刑偵隊效率不低。
第三天,女民警在劉玲娘家找到了她,談了四個小時。
與此同時,技偵調出了王金城與劉玲近半年的微信記錄,從今晚你老公在不在家到他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再到他快出來了,你先別聯繫我。
一條一條,時間線清晰。
李隊把報告遞給宋貴:「她承認了,自願的。」
宋貴翻開,劉玲的筆錄寫得明白:王金城沒強迫,她怕的是丈夫知道,怕的是鬧開。
從頭到尾,她都知道。
「王金城構不成強姦。」李隊說。
宋貴合上報告:「沒想到我的當事人竟然看錯自己老婆了。」
「辛苦您了,李隊。」
從派出所出來。
張偉問道:「宋哥,回律所?」
「去法院。」宋貴拉開計程車副駕駛的門,回頭看了劉建傑一眼,「上車。」
劉建傑愣在台階上:「現在?」
「現在。」宋貴坐進車裡,「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