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調了個頭，往法院方向開。
車上，劉建傑忽然問：「宋律師，她......會坐牢嗎？」
「誰？」
「我老婆。」
宋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會。」
「婚內出軌不構成犯罪。除非她跟王金城以夫妻名義同居，那才可能重婚。」
「目前版本不會受到懲罰，早些年可以。」
劉建傑：「早些年？」
「民國，那會兒流行浸豬籠。」
張偉一下沒繃住，笑了出來。
......
訴訟服務中心的立案窗口五點關門，他們到的時候四點四十。
大廳里空了，只剩一個保潔阿姨在拖地，和一個年輕男法官坐在窗口後面，低頭看手機。
宋貴走過去，把中院再審判決書、受案回執、劉建傑的身份證複印件，一摞遞進去。
「離婚起訴。原告劉建傑，被告劉玲。」
男法官抬起頭，看了眼材料，又看了眼劉建傑：
「你就是那個......中院改判無罪的？」
「是我。」劉建傑說。
男法官沒再多問，低頭翻材料。
隨後從抽屜里拿了一份空白的民事起訴狀：
「填一下。原告信息、被告信息、訴訟請求、事實理由。有證據的附證據清單。」
宋貴填寫完起訴狀。
劉建傑接過筆，在原告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男法官接過去審核了一遍，在登記表上蓋了章：
「材料收下了。回去等通知，七天內決定是否立案。
如果立案，會給你們寄受理通知書和傳票。」
宋貴說了聲謝謝。
兩人出了訴訟服務中心，天已經暗了。
把劉建傑送回家。
第二天，一早
張偉泡了桶面，一邊吃一邊問道：
「宋哥，離婚官司，下一步怎麼弄？」
「等法院立案。」宋貴把文件袋放進抽屜，「然後再來點別的操作。」
張偉：「啥？」
宋貴：「幫助別人合法維權。」
張偉一臉茫然。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宋貴說完便出了律所。
他翻出王金城公司的工商登記，股東一欄有個女人叫周莉，關係寫的是配偶。
電話接通。
「哪位？」
「周女士，我姓宋，是律師。」宋貴道，「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那頭沉默了幾秒：「什麼事？」
「你老公出軌的事。你在家嗎？我在你們小區北門。」
沉默了一會兒，周莉說：「便利店門口，十分鐘。」
宋貴到的時候，周莉已經站在便利店冰櫃旁邊了。
四十出頭，短髮，穿一件米色風衣，手裡拎著個超市袋子。
見到宋貴，周莉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律師證。
「你說。」
宋貴把律師證收起來：
「庭審時查出來，王金城和劉建傑的妻子劉玲，關係不是一天兩天。
公安那邊初查，已經調了他們的微信記錄。
劉玲也做了筆錄，承認了。」
周莉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因為你是王金城的合法配偶。這些事，你有權知道。」
周莉盯著他：「你有證據？給我！」
宋貴搖頭：「不能給。」
「為什麼不能？」周莉說，「他出軌，我是他老婆，我拿證據去離婚，憑什麼不能？」
宋貴解釋：「第一，那些材料在公安初查卷里，不在我手裡。我看了，但我不能給你。
第二，你就算拿到了，來源不合法，法院不認。
第三，王金城那種人，你前腳拿微信截圖去跟他鬧，他後腳就能告你侵犯隱私、名譽侵權。
你本來占理，別把自己弄成不占理。」
周莉咬著嘴唇：「那我怎麼辦？就這麼忍著？」
「去法院起訴。」宋貴說，「離婚訴訟立案之後，你或者你的律師可以向法院申請調查令。
律師持令去調王金城和劉玲的微信記錄、公安的詢問筆錄、酒店開房記錄、轉帳流水。
法院蓋了章調出來的東西，才是合法證據。
你拿著它，財產分割、損害賠償，都站得住。」
周莉：「你為什麼不直接幫我？你不是律師嗎？」
宋貴一臉為難。
「我是劉建傑的代理律師。」
「這個案子，我不能同時代理你。利益衝突。
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律師，姓錢，叫錢正明，很有經驗。
你明天去找他，帶上結婚證、房產證、銀行卡線索。
先諮詢，不急著立案也行。
但證據要合法固定，不能自己去偷、去搶、去鬧。」
周莉抬起頭：「他會不會轉移財產？」
「會。」宋貴說得很直接，「所以你要快。
立案之後可以申請財產保全。
他公司投標、走帳，都怕帳戶被凍。」
周莉冷哼一聲：「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
去年開始，經常半夜才回來，手機密碼也換了。
我問，他就說應酬。果然出軌了。」
宋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你明天打這個電話，就說我介紹的。他會告訴你程序怎麼走。」
送走周莉後，宋貴嘴角勾了勾。
可惜了。
我不能代理兩邊。
就當是個人情送出去吧。
想到這兒，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錢正明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問：「餵？你是？」
宋貴一本正經：「錢律師，我給你介紹個客人，明天會去找你。」
「宋貴！？」錢正明一愣，「案子太多接不完了？」
宋貴：「利益衝突。」
錢正明：「哦，原來如此。」
掛掉電話，宋貴打車去了勞動仲裁委。
「王總，希望你頂住。」
金城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王金城坐在茶台後面，面前攤著城東項目的投標文件。
他拿起手機，給孫律師發微信：「再審輸了，還能上訴嗎？」
孫律師回得很快：「再審是終審，不能上訴。只能申訴，但基本沒戲。」
王金城把手機扣在桌上，罵了一句：「廢物。」
門突然被推開。
財務小劉衝進來：「王總，基本戶被凍了！」
王金城抬起頭：「什麼？」
「法院保全，凍結一百二十萬。銀行剛通知的。」
王金城懵了：「誰申請的？」
「周莉。她起訴離婚，申請財產保全。」
王金城還沒反應過來，前台又送來一份EMS。
他拆開，是法院專遞：立案通知書。
周莉起訴離婚，訴訟請求：
一、判令離婚。
二、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包括公司股權、房產、存款。
三、判令王金城支付損害賠償金五十萬。
四、申請財產保全。
王金城把通知書拍在桌上：「她瘋了？她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