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城被兩個民警從法庭側門帶走的。
劉玲則是在法院門口被攔下的。
她還沒走下台階,一輛警車已經停在路邊,兩個便衣迎上來,亮了證件。
派出所的詢問室不夠用,只好臨時借了調解室。
王金城和劉玲被分別帶進兩間屋子。
宋貴坐在值班室的長椅上,劉建傑坐在他旁邊。
「宋律師,會判多久?」
「重婚罪,兩年以下。她是從犯,認罪態度好的話,可能一年左右,再加上之前的偽證罪,一年半吧。」
劉建傑點了點頭。
「那王金城呢?」
「主犯。具體判多久,得看法院怎麼認定。」
張偉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三瓶水,遞了一瓶給劉建傑,一瓶給宋貴,自己擰開一瓶灌了兩口。
「宋哥,刑偵說今晚送看守所。明天開始初查,讓咱們等通知。」
宋貴站起身,把手裡的紙杯扔進垃圾桶:「不等了。該做的都做了。」
他走到劉建傑面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是一份民事起訴狀:
原告劉建傑,被告王金城,訴請侵害配偶權賠償。
他把文件放在劉建傑膝蓋上。
「這個官司,得等刑事判完才能開庭。
重婚罪是刑事,你這個民事賠償要以刑事認定的事實為依據,法院一般會中止審理,等刑事判決生效後再恢復。
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半年以上。
到時候我再來打這個官司,一步可都不能少。」
......
天氣越來越熱了。
宋貴坐在律所里。
空調嗡嗡地吐著冷氣。
張偉急匆匆推門進來。
「宋哥,外面下火了。」
宋貴正吹著空調,頭也沒抬:「啊?有嗎?沒感覺啊。
和徐會長的合同搞定了?」
張偉從兜里掏出一紙合同:「每個月五百。」
宋貴眉頭一皺:「還要給錢啊!」
張偉嘴角抽了抽:「宋哥,這麼大的店面,真就白拿啊?」
「我就開個玩笑,我是那種愛財如命的人嗎?」宋貴笑呵呵地接過合同,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
張偉回頭,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站在門口。
背著個雙肩包,額頭全是汗。
「請問......宋貴律師在嗎?」
宋貴把合同往桌上一擱。
生意來了!
「我就是。進來吧,把門帶上,別讓熱氣竄進來。」
男孩走進來,站在辦公桌前。
「坐。」宋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男孩坐下。
「我叫陳志遠,是南城理工大三的學生......
本來該升大四了。」
「上個月,學校下發了退學通知。」
宋貴:「哦,然後呢?」
陳志遠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舉報了我的導師,馬德興。
他發表在兩篇核心期刊上的論文,數據是偽造的,圖片是拼接的。」
「然後我向學校學術委員會提交了舉報材料。」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退學通知,理由是累計曠課超過規定學時,且多門課程不及格。」
張偉忍不住插嘴:「你之前成績怎麼樣?」
「專業前十。」陳志遠說,「大三上學期還拿了獎學金。
那些說我曠課的記錄,全是偽造的。
他們說我曠課的那些天,我都在實驗室、圖書館,有記錄。」
宋貴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學校的說法呢?」
「我去申訴了。」陳志遠說,「先找學院,學院說處分是學校定的,他們只能轉交。
我又去教務處,教務處說處分決定已經生效,申訴期十五個工作日,我錯過了。」
「可我收到通知的時候,已經是第十三天了。
我當天就寫了申訴書,交到學生申訴處理委員會。
他們一開始不收,說材料不齊,要學院先出意見。
最後我跑了三天,他們收了,給了一張回執。」
宋貴問:「然後?」
陳志遠咬了咬牙。
「過了一周,書面答覆下來,說我的申訴不符合受理條件。
理由是退學通知屬於學籍處理,不是紀律處分,不適用學生申訴辦法。」
「我又去了市教育局。市教育局信訪辦的人說,南城理工是省屬高校,他們管不了,讓我找省教育廳。
我往省教育廳寄了申訴和舉報材料,掛號信,有回執。
半個月後,省教育廳回了一份告知書,說已轉學校核查處理。
又過了幾天,學校給我打電話,說核查結論不變。」
「省教育廳的書面答覆呢?」宋貴問。
陳志遠從書包側兜掏出一張A4紙,遞過去:
「這是複印件。上面寫的是,屬於學校自主管理範圍,建議通過校內申訴渠道解決。」
宋貴接過來,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你手裡還有什麼?」
陳志遠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我所有的實驗記錄本、原始數據、和導師的郵件往來、還有......
他找我談話的錄音,他讓我識相點,說可以給我保研名額,只要我撤回舉報。」
宋貴看了一眼那個U盤。
「你得想清楚。
一旦正式走法律程序,你和學校就徹底撕破臉了。
你以後在這個圈子裡會很難混。
其實,我更推薦你向老師服軟,反正他們都這麼做。」
「我想清楚了,我覺得我沒做錯,我要打官司!」陳志遠說,「宋律師,你會幫我吧?」
宋貴看了他幾秒鐘,點了點頭。
「我先跟你說清楚,我的收費不便宜。」
陳志遠:「多少?」
宋貴熟練的開始報價。
「這個案子,前期諮詢費五千,正式代理費三萬,差旅費另算。
如果開庭,出庭費每次兩千。
你要是覺得貴,現在走還來得及。」
陳志遠沉默了幾秒。
「可以,咱們簽合同吧!」
「行。」宋貴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空白委託代理合同,開始填。「張偉,沒點眼力見,去給客人倒杯水。」
張偉應聲起身。
合同填好,宋貴推過去:「看一遍,沒問題就簽字。」
陳志遠拿起合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他從書包側兜掏出一支原子筆,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宋貴拿回合同,也簽了字,蓋上律所公章,把其中一份遞給陳志遠。
「收好,從現在開始我宋貴將會全權代理你的案子。」
「他們一個也別想跑。」
「好的,宋律師。」陳志遠把合同折好,放進書包最裡層的拉鏈袋裡。
宋貴把合同收進抽屜,又拿起那張省教育廳的告知書複印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陳志遠。」
「嗯。」
「你剛才說,省教育廳給你的答覆是建議通過校內申訴渠道解決?」
「對。」
宋貴把那張紙放回桌面:「那你有沒有想過,校內申訴你已經走完了?
學生申訴處理委員會給了你書面答覆,說不符合受理條件。
省教育廳讓你回去走校內渠道,可校內渠道已經對你關上了門。」
陳志遠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宋貴坐直了身子,「咱們這個案子的被告,不是南城理工。」
張偉剛端著水杯走回來:「宋哥,你......不告學校?那告誰?告導師?」
陳志遠也怔住了,眼睛睜得老大。
宋貴看著他:「省教育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