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張了張嘴：「可是......學校會不會說我侵犯名譽權？馬德興會不會告我？」
「讓他告。」宋貴說得毫不遲疑，「他告你，你就應訴。
你手裡有原始實驗記錄，有他找你談話的錄音，怕什麼？
他告你侵犯名譽權，法院就得審他到底有沒有造假。到時候誰難堪？」
張偉倒吸了一口氣：「宋哥，這招......是不是太狠了？」
宋貴看了張偉一眼：「你這人說什麼呢？
我們是在幫助學校肅清教育風氣，說的和我們害他們一樣。
總不可能整個學校都是像馬德興一樣騙經費的人吧。」
陳志遠此刻真覺得自己找對了律師。
就是這個律師有點太剛了，一言不合就要把桌掀了。
「行，我知道了。」
宋貴擺了擺手：「休息一下，明天咱們去南城。」
他送陳志遠到門口。
看著走遠，才把門帶上。
張偉問：「宋哥，接下來是不是給你買份保險？」
宋貴瞥了他一眼：「受益人寫你？」
「可以嗎？」
「滾滾滾！就知道和我貧嘴。」
宋貴坐回椅子，把省教育廳那張告知書複印件又拿起來。
「先查查學校。」
張偉一愣：「查學校？你不是說不告學校嗎？」
宋貴沒抬頭：「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萬一我一不小心查出他們校長違法亂紀的情況。」
「到時候我直接拿著證據去找他，連官司都不用打了。」
接下來宋貴查裁判文書網、托徐會長問了問。
很快他的桌上堆了一摞列印件。
南城理工近五年的涉訴案件、法院人員簡歷、學術委員會名單、法院和學校共建實踐基地的新聞。
張偉把一張手寫的名單推過來：
「雲山區法院行政庭，五個法官，三個南城理工畢業。
南城中院行政庭，七個，五個南城理工畢業。
再加上書記員、法官助理，還有常駐的陪審員、調解員，跟南城理工沾親帶故的，差不多三分之二。」
宋貴接過來，一張一張翻。
忍不住笑了出來。
張偉問：「宋哥，你這還能笑出來？」
「果然。」宋貴把名單放下，「南城的法院，內部三分之二都是這個學校出來的學生，半壁江山啊。
陳志遠的申訴為什麼走不出南城？
因為門早就關死了。
咱們要和他們這麼一群人打官司嘍。」
張偉之前不覺得什麼，真看到了才感覺到可怕。
「宋律師，這案子......」
宋貴靠回椅背：「只要案子落在南城，學校就能遞上話。
到時候法官一個自由裁量，咱倆給法官賣屁股都沒用。」
張偉：「宋律師，那咋辦啊？」
「提級管轄。」
第二天。
早上六點，宋貴和張偉兩人站在了律所門口。
不多時陳志遠趕了過來。
到南城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
宋貴下了高鐵，道：「走，去雲山區法院。」
張偉在旁邊低聲問：「宋哥，咱不先找個地方吃口飯？」
「吃吃吃！就知道吃！」宋貴步子沒停，「飯晚點吃，案子晚點立，黃花菜都涼了。」
雲山區法院的立案大廳，上午人也不多。
取號、排隊、到窗口。
窗口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工作人員。
宋貴把起訴狀和相關材料遞進去。
工作人員接過去，先掃了一眼起訴狀抬頭，眉頭就皺起來了。
「被告......省教育廳？」
「對。」宋貴說。
工作人員把材料放下，抬頭看他：
「你們這個案子，被告是省教育廳，屬於省級行政機關。
按照行政訴訟法規定，以省級行政機關為被告的第一審行政案件，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
你應該去南城中院，不是我們基層法院。」
「我知道。」宋貴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所以我們同時提交了提級管轄申請書。
申請貴院將本案報請南城中院審理，或者由貴院直接移送南城中院。」
工作人員接過那份提級管轄申請書，翻了兩頁，又看看宋貴，又看看站在他身後的陳志遠。
「你們等一下。」她拿著材料起身，走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工作人員回來了。
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是這個法院的庭長。
庭長在窗口前站定。
「哪位是宋律師？」
「我是。」
庭長把材料放在窗台上，手指點了點那份提級管轄申請書：
「宋律師，你這個提級管轄申請，理由寫的是，因被告省教育廳與南城地區高校存在管理關係，可能導致案件審理受到不當影響。
這個說法，不太妥當吧？」
宋貴迎著他的目光：「庭長，我說的是事實。
陳志遠是南城理工的學生，南城理工是省屬高校，省教育廳是它的主管部門。
本案的起因，就是陳志遠舉報南城理工的導師學術不端，遭到退學處分，然後向省教育廳申訴未果。
整個事件里，南城理工是核心當事方。
而南城理工，就在雲山區。」
庭長推了推眼鏡：「就因為這個，你就說我們法院可能受到不當影響？」
「庭長，我沒說貴院一定會受到影響。」宋貴道，「我說的是可能導致。
提級管轄的立法本意，就是當案件的公正審理可能受到地方因素干擾時，由上級法院管轄更為適宜。
這是程序性保障，不是對貴院的不信任。」
庭長說。
「那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南城中院立案？」
「為什麼要來我們這兒？」
宋貴笑了一下：「因為法律規定，提級管轄可以由有管轄權的下級法院報請上級法院決定。我們來貴院，是按程序走。」
庭長把材料翻到起訴狀那頁，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這個起訴狀，被告是省教育廳，訴訟請求是判令被告對原告的申訴依法作出處理。
但是省教育廳已經給你答覆了。
那份告知書，就是書面答覆。
它已經履行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