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告知書的內容是建議通過校內申訴渠道解決。」宋貴說，「而陳志遠的校內申訴渠道已經窮盡。
省教育廳明知這一點，仍然把球踢回去。
這不是履行職責，這就是推諉。
行政機關的法定職責，不是給一份書面答覆就算完。
而是要對當事人的訴求進行實質性處理。
庭長，這道理您不會不清楚吧。」
庭長嘴角動了一下，覺得這律師有點棘手，像是聽不懂他的暗示。
把材料合上，往窗口裡推了推。
「你這個案子，材料還需要補充。」
宋貴眉頭一皺：「補充什麼？」
庭長開口道：「第一，原告的身份材料，需要提供學籍證明或者退學通知原件。
第二，被告省教育廳的主體資格材料......」
「停停停！」宋貴打斷了他。
庭長挑了挑眉。
宋貴從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放在窗台上：「這是陳志遠的退學通知原件、學生證複印件、身份證複印件。
這是省教育廳的統一社會信用代碼，我昨晚從省編辦官網查的。
這是完整的申訴證據鏈，從學院、教務處、學生申訴處理委員會、市教育局到省教育廳，按時間順序排列，一共十七份文件。」
他把材料一樣一樣擺開。
「這是起訴狀副本，一式三份。
這是證據清單，一式三份。
這是提級管轄申請書，一式三份。
這是授權委託書、律所公函、律師執業證複印件。」
宋貴抬起頭，看著庭長。
「庭長，您還要補充什麼？」
立案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後面排隊的人探頭探腦地看，工作人員站在旁邊，表情有些微妙。
庭長看著窗台上那一排材料，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眯。
「宋律師，材料看起來是齊全的。」
「但是，你這個案子涉及省級行政機關，又涉及高校學術管理，屬於重大敏感案件。
按照我們院裡的規定，需要報請院長審批，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幾天？」
「七個工作日。」
宋貴點了點頭：「行。那我今天先提交，請貴院出具收件回執。」
庭長頓了一下：「收件回執......可以出。
但我得提醒你，這個案子是否立案、是否提級管轄，需要等審批結果。」
「那是貴院的程序。」宋貴說，「我只要收件回執。
七個工作日，對吧？」
庭長沒接這個話茬，只是對工作人員說：「給他出回執。」
工作人員低頭操作電腦。
宋貴把材料一份一份遞進去，工作人員一份一份核對、蓋章、裝訂。
宋貴把回執收好。
張偉湊過來：「宋哥，回執拿到了，咱現在去哪兒？」
「先找個地方住下。」宋貴看了一眼陳志遠，「你學校那邊，宿舍還能回嗎？」
陳志遠搖頭：「退學通知下來之後，宿管就把我門禁卡停了。」
三人走出法院。
宋貴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附近找個乾淨點的快捷酒店。」
住進酒店。
陳志遠的手機就響了。
「宋律師，是......學院輔導員，李老師。」
宋貴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材料：「開錄音，開免提。」
陳志遠開啟錄音後，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志遠啊，你這兩天去哪了？
學校這邊一直聯繫不上你，老師很擔心你。」
陳志遠看了宋貴一眼，宋貴微微點頭。
「李老師，我已經收到退學通知了，宿管也把我門禁停了。我住外面。」
「哎呀，志遠，你聽老師說，退學通知那個事，學院一直在幫你爭取，還沒最終定呢。你先回來，咱們當面聊聊，有什麼困難學院幫你解決。」
陳志遠攥緊了手機。
宋貴從桌上拿起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陳志遠低頭看，便簽上寫著：『問她，學院意見什麼時候出的。』
「李老師，我想問一下，學院對我的申訴意見，是什麼時候出的？
我之前跑了三天，學院一直說在研究中，沒給我書面意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李老師：「志遠，這個......學院的意見是內部流程，你不用管這些。
你先把電話掛了，明天回學校一趟，院裡領導想和你談談。
你導師馬老師也說了，他願意和你當面溝通。」
宋貴又寫了一行字：「問她，馬德興在場嗎。」
陳志遠深吸一口氣：「李老師，馬老師也會在場？」
「對對對，馬老師很關心你，他說之前可能有些誤會，想跟你解釋清楚。」
「李老師，我現在有律師了。有什麼事，可以和我的律師溝通。」
電話那頭的語氣一下子變了，親切感瞬間消失：
「律師？志遠，你這是什麼意思？
學校是在幫你，你請律師幹什麼？
你是不是被人騙了？我告訴你，打官司對你沒好處，你一個學生，連畢業證都沒有！」
宋貴伸手拿過手機。
「李老師，你好。我是陳志遠的代理律師，宋貴。
貴校的退學通知已經生效，陳志遠目前不是貴校學生，你們之間不存在管理關係。
有事找我談，不要再打他電話。」
「你！」
宋貴直接掛斷，不給她還嘴的機會，把手機還給陳志遠。
陳志遠還沒接手機，它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宋貴看了一眼：「繼續！」
「陳志遠？」電話那頭是一個男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溫和，「我是南城理工法務處的趙明，學校委託我和你溝通一下。你現在方便嗎？」
「你說。」
趙明：「學校對你的事情很重視。
我們了解到，你已經委託律師向法院提交了材料。
陳同學，我想提醒你，根據《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學生對退學處理有異議的，應當在收到決定書之日起十日內提出申訴。
你收到通知後第十三天才提交申訴材料，已經超過了法定期限。
學校對你的申訴不予受理，程序上是合法的。」
宋貴拿過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