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拿過手機：「趙老師，我是宋貴。
你說的十日期限，依據是《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第六十三條。
但該條同時規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當理由耽誤期限的，申請期限自障礙消除之日起繼續計算。
陳志遠收到退學通知時，通知上未告知申訴期限，也未告知申訴受理部門。
根據行政程序正當原則，未告知權利和期限的，期限不能起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宋律師，我聽說過你。洪市律師界，你算是個另類。」
「謝謝誇獎。」
趙明：「但我要提醒你，陳志遠舉報的內容，馬德興老師的論文，學校學術委員會已經核查過了，沒有發現問題。
陳志遠的舉報不實，學校保留追究其誹謗責任的權利。」
宋貴笑了一聲。
「趙老師，學術委員會核查過了？
核查報告呢？結論依據呢？核查人員名單呢？
有沒有利益衝突迴避？陳志遠提交的原始數據和圖片比對材料，你們逐項回應了嗎？
你說查過就查過？」
趙明：「這是學校內部事務，」
宋貴賤兮兮反問：「你們學校對陳志遠的退學處理，適用的是內部規定。
但你們向省教育廳報告核查結論的時候，用的是行政機關的口吻。
要麼你們是學術自治，那法院不審。
要麼你們是行使公權力，那就要接受司法審查。
你們不能一邊用內部事務擋法院，一邊用已核查擋學生。
兩頭都占，沒這個道理。」
趙明沉默了。
「宋律師，這裡是南城，不是洪市。」
宋貴不緊不慢地反駁。
「趙老師，謝謝提醒。」
七個工作日很快過去了。
宋貴沒有收到任何書面答覆。
他打了雲山區法院立案庭的電話，得到的回覆是審批流程還在走，請耐心等待。
第二天，宋貴就親自去堵門了。
他坐在立案大廳的等候區，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十二點，庭長終於從後面的辦公室出來了。
「宋律師，你還在啊。」
「庭長，十個工作日了。收件回執上寫的七個工作日給答覆，答覆呢？」
庭長推了推金絲眼鏡，把他拉到一邊：
「宋律師，我跟你說實話。你這個案子，我們院內部討論過了，提級管轄的申請，我們準備駁回。」
宋貴臉上沒什麼表情：「理由呢？」
「理由是，你主張的可能受到不當影響缺乏具體證據。
南城理工跟本院的人員關聯，屬於正常的人才流動，不構成法定的迴避事由。
本案被告是省教育廳，不是南城理工，不存在直接的利益衝突。」
不出宋貴所料，法院要強行把案子接下來，他點了點頭：
「行，那你們出書面裁定吧。」
「什麼裁定？」
宋貴理所當然道：「駁回提級管轄申請的裁定。
根據《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四條，下級法院認為需要由上級法院審理的第一審行政案件，可以報請上級法院決定。
你們現在決定不報請，那就應該出一個書面決定，告訴我為什麼不報請。
我拿著這個決定，直接向南城中院申請指定管轄。」
庭長臉色變了變：「宋律師，你這就沒意思了。
我們院裡討論過了，這個案子本身就不屬於提級管轄的範圍，」
「庭長，」宋貴打斷他，「我們不用討論屬不屬於。
程序上，我遞了申請書，你們要麼同意報請，要麼駁回。
駁回就得給書面文書。我拿著你們的駁回文書，去中院申請指定管轄。
如果中院也認為不該提級，那我認了，案子就留在這兒打。
但如果中院認為應該指定管轄，那就是中院說了算。」
庭長盯著他，心想：這人為什麼這麼軸。
嘆了口氣道：「你等一下。」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工作人員從窗口遞出一張A4紙。
宋貴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經本院審查，申請人提出的提級管轄理由不屬於法定事由，本院決定不予報請上級法院提級管轄。落款蓋著雲山區法院的章。
宋貴把這張紙收好，轉身就走。
張偉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問：「宋哥，給了？」
「給了。」
「那咱現在去哪兒？」
「南城中院。立案庭。」
南城中院立案大廳。
窗口後面的年輕工作人員翻了翻，抬頭看他：
「宋律師，你這個指定管轄申請，法律依據是什麼？」
宋貴：「《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四條第二款。
雲山區法院已經書面決定不報請提級管轄，理由是本案不屬於法定提級事由。
但我認為，本案存在特殊原因，導致有管轄權的基層法院不能公正行使管轄權。
我請求中院依據該條款，指定本案由其他法院管轄。」
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又看了看他：「這個......我得請示一下領導。」
「可以，我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法官。
他把宋貴請進了旁邊的小接待室。
「宋律師，你坐。你這個案子，我剛看了一下。
被告是省教育廳，按級別管轄，一審確實應該由中院管。
但你直接去基層法院遞材料，又申請提級管轄，這個操作路徑......比較少見。」
「少見不代表不合法。」宋貴說，「我去基層法院，是因為法律規定提級管轄可以由下級法院報請。
基層法院駁回了，我才來中院申請指定管轄。
程序上，合法合規。」
男法官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但是，指定管轄的適用條件很嚴格。
特殊原因一般指的是法院全體迴避、自然災害、戰爭等不可抗力情形。
你說的地方因素干擾，法律上沒有明確規定。」
宋貴道：「南城理工建校六十年，校友遍布南城公檢法系統、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
我手裡有一份材料，雲山區法院行政庭五個法官，三個是南城理工畢業。
南城中院行政庭七個，五個是南城理工畢業。
這個比例，不是正常的人才流動能解釋的。
當然，我不是說這些法官一定會偏袒，但陳志遠作為南城理工的退學學生。
起訴的對象又跟南城理工有千絲萬縷的關聯，這種情形下，指定異地管轄更符合程序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