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法官沉默了一會兒。
「宋律師，我跟你說實話。
你這個申請，我個人認為有道理。
但指定管轄不是我們立案庭能定的，得報院領導，甚至可能得報省高院。
這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不好說。快的話兩周，慢的話一個月。」
宋貴想了想：「沒事，流程該走就得走。
那我今天先遞材料，請貴院出具收件回執。」
男法官給他出了回執。
從南城中院出來，張偉問：「宋哥，接下來幹嘛？」
「給他們添把火。」
宋貴在酒店房間裡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雲山區法院立案庭的座機號碼。
宋貴看了一眼，沒接，等鈴聲響完。
三分鐘後，電話又打來了。
張偉在旁邊啃著蘋果：「宋哥，法院電話你都不接？咱這麼吊嗎？」
「急什麼。」宋貴翻著手裡的一份材料，「他們比我們急。」
宋貴的手機響了第三遍。
「宋律師，我是雲山區法院立案庭的。
你那個案子，材料我們已經審查完了，符合立案條件。
請你在明天下午五點前到我院立案窗口辦理立案手續，逾期視為撤回申請。」
宋貴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立案？哪個案子？」
「陳志遠訴省教育廳的那個行政訴訟。」
宋貴：「庭長，你們前天不是剛出了駁回提級管轄的書面決定嗎？
按照程序，我已經向南城中院申請指定管轄了。
在中院作出決定之前，這個案子你們不應該立案。」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宋律師，中院那邊我們沒有收到任何中止立案的通知。
你這個案子材料齊全，符合立案條件，我們依法應當立案。請你明天來辦理。」
宋貴嘴角勾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張偉急了：「宋哥，他們怎麼又給立案了？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前天剛駁回提級管轄，今天就給立案，這不是擺明了要把案子摁在南城打？」
「他們就是這麼想的。」宋貴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案子就落在雲山區法院。
然後他們慢慢審，拖個一年半載，最後判你敗訴。
你上訴到中院，中院行政庭五個法官三個是他們的人。
二審再拖一年，最後維持原判。
官司打完，陳志遠什麼也拿不到，馬德興的事也涼了。」
「那咱咋辦？」
「明天去立案。」
張偉瞪大了眼：「去立案？那不是正中他們下懷嗎？」
「不去才是中了他們的下懷，立了案，我依舊可以提管轄異議。」
「啊？」
宋貴道：「立案是立案，管轄是管轄，兩碼事。
法院立案了，不代表我不能在答辯期內提出管轄權異議。
根據《行政訴訟法》，被告應當在收到起訴狀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內提出答辯狀。
但原告同樣有權對管轄權提出異議，尤其是當法院的立案行為本身就不符合法定程序的時候。
明天去立案，提交材料之後，我當場就遞管轄異議申請書。」
張偉還是一臉懵：「宋哥，你這......不是耍他們玩嗎？」
「這叫程序權利。」宋貴憨厚一笑，「他們想快，我就讓他們快不起來。
一個案子，光程序就能拖半年。這種操作我也老擅長了。」
張偉張了張嘴：「那......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拖時間嗎？」
宋貴說：「當然不是。這群人沒啥壓力，我給他們上點強度。」
宋貴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陳志遠，你在酒店嗎？」
「在，宋律師。」
「開電腦，註冊個直播帳號。今晚就開始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直播？播什麼？」
「播你知道的。馬德興那兩篇論文，數據怎麼偽造的，圖片怎麼拼接的，你手裡那些原始記錄、郵件、錄音，一樣一樣往外放。」
「今天嗎？我一個新人，萬一沒人看咋辦？」陳志遠猶猶豫豫地問。
宋貴說：「你直播間沒人，但我有啊。」
他拿出手機，在自己的帳號上發布了信息。
......
當天晚上八點，陳志遠在房間裡開了直播。
剛開始直播間在線人數只有三人。
陳志遠把第一份實驗記錄本翻開。
「大家好，我叫陳志遠，是南城理工大學材料學院大三的學生。
今天我想講講，我的導師馬德興教授發表在兩篇核心期刊上的論文，數據是怎麼造假的。」
直播間在線人數開始往上瘋漲。
彈幕已經開始滾動。
「我靠，材料學院？馬德興？那個去年剛拿了省科技進步獎的馬德興？」
「等一下，博主你是他學生？」
「造假？真的嗎？」
「不可能吧，人家也是老教授了。」
陳志遠看著屏幕。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鏡頭旁邊。
宋貴坐在另一張床上，翹著二郎腿，朝他微微點頭。
陳志遠收回視線。
他把筆記本舉到鏡頭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日期、溫度、配比、測量值，一列一列排得整整齊齊。
「這是馬德興第一篇論文，發表在核心期刊，影響因子不低。
論文裡有一組關鍵數據，就是這張表。」
他抽出一張列印件，上面是論文裡的表格。
「你們看，這是論文表2，樣品編號A1到A5，拉伸強度分別是......」
「但是，同一篇論文的B1到B5，數值相差了0.7。」
彈幕飄過一片問號。
「0.7？什麼意思？」
「差0.7不是很正常嗎？測量誤差吧。」
陳志遠搖了搖頭：「單個數據差0.7，可以說是誤差。
但你們看，A組和B組一一對應，B組每個數據都比A組對應數據大0.7。
不是隨機波動，是精確的、恆定的0.7。
如果不是Ctrl+C，Ctrl+V，然後全選加0.7。
那麼我的導師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天才！」
彈幕安靜了半秒，然後炸了。
「臥槽？？？」
「數據美化？這是數據整容吧！」
「加0.7是什麼操作？當審稿人是傻子？」
「等一下，我知道這個操作，學生出現這種事叫學術不端，教授出現這種事叫圖片誤用，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