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在一旁探出頭來。
「想作假的教授,我推薦搜索一下隨機數生成器。」
「這樣至少讓我們這些外行不那麼容易察覺到錯誤。」
彈幕瞬間密集。
「哈哈哈!」
「宋律的嘴一如既往的損」
陳志遠繼續把第二份材料抽出來。
「再說第二篇。這篇更絕。」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並列著兩張圖片。
「你們看這兩張圖,是不是很像?」
彈幕飄過:
「這不一模一樣嗎?」
「不對,左邊那張是不是右邊那張旋轉了一下?」
陳志遠用滑鼠把左邊的圖旋轉了180度,然後疊加到右邊那張圖上。
「完全重合。論文圖3,就是把圖2翻轉了一下,換了個坐標軸標籤,就當新的實驗組數據發出來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後來我把論文裡所有的圖都做了一遍比對,一共六張圖,四張是翻轉或者裁剪拼接的。」
「馬德興真是個人才!」
他把六組對比圖一張一張放出來,直播間的人數在瘋狂往上跳。
彈幕已經快得看不清了。
「這不是學術不端,這是學術詐騙!」
「馬德興?我搜了一下,他今年還評了傑青??」
「博主你小心點,這種事發出來你會被搞的。」
「南城理工是吧?我記住了。」
陳志遠看著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一個學生,舉報導師,然後被退學,現在跑到網上來直播。
是不是有私仇?是不是想紅?」
他把退學通知的掃描件貼到屏幕上,上面的紅章清晰可見。
「我專業前十,拿過獎學金。退學理由是曠課超過規定學時,多門不及格。
但你們看,這是我大三上學期的成績單,這是我那段時間在實驗室的打卡記錄、圖書館的進出記錄。
他們說我曠課的那些天,我全在實驗室。」
彈幕瞬間刷屏:
「這他媽是打擊報復吧?」
「舉報學術造假被退學???」
「南城理工出來走兩步?」
陳志遠看了一眼宋貴。
宋貴放下茶杯,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有,馬德興找我談過話,我錄了音。」
他把錄音文件拖進播放器,外放出來。
直播間裡響起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志遠啊,你是個聰明孩子。你手裡那些東西,說實話,對我沒什麼影響。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撤回舉報,保研名額我給你留著。
你想想,你一個本科生,跟我斗,你斗得過嗎?
學校這邊,我打個招呼,你連畢業都難。
你識相點,對大家都好。」
錄音放完,彈幕徹底瘋了。
「這是威脅吧???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保研名額換撤回舉報?這導師也太囂張了」
「我操,我血壓上來了」
「博主你千萬小心,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南城理工,馬德興,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直播關掉,陳志遠的手還在抖。
人數定格在三十萬,評論區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張偉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宋哥,這哪是直播啊,這是往化糞池裡扔了個二踢腳。」
宋貴瞥了張偉一眼。
「好比喻,沒準還有沼氣,把咱們都給炸上天。」
「走,睡覺去了。」
「睡覺?」陳志遠愣了一下,「現在哪睡得著?」
「睡不著也得睡。」宋貴說,「身為過來人,告訴你一句,私信記得關了。」
陳志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張偉在一旁刷著手機:「宋哥,我估計不用等明天。你看。」
他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一條視頻正在瘋傳。
【南城理工導師論文數據全選加0.7?學生舉報後被退學,直播放錄音!】
視頻只有兩分半鐘,是陳志遠直播的切片。
點讚已經過了十萬。評論區每隔一秒刷新一次。
「這不是學術不端,這是學術犯罪。」
「南城理工?我當年差點報這個學校,感謝不錄之恩。」
「馬德興,省科技進步獎?傑青?查查他的項目經費吧。」
「這個學生叫陳志遠,大家記住他。他要是出事,就是南城理工乾的。」
張偉抬頭說:「宋哥,微博熱搜前十,跟這事有關的有三個。
一個南城理工馬德興,一個數據加0.7,還有一個舉報導師被退學。
抖音那邊更快,有個做學術打假的博主已經轉發了,說連夜比對馬德興的其他論文。」
宋貴拿過手機,翻了翻。
「人才真多,關機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陳志遠的手機就響了。
接起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你好,請問是陳志遠同學嗎?
我是南方都市報的記者,想跟你核實一下昨晚直播的內容。」
宋貴伸手拿過手機:「你好,我是陳志遠的代理律師宋貴。
採訪請先發採訪函到我的郵箱,我會統一安排。
在此之前,陳志遠不接受任何電話採訪。」
「宋律師,我們只是想核實幾個關鍵事實。」
宋貴:「核實事實可以,走正式流程。
另外,我提醒你,陳志遠是本案原告,目前案件正在訴訟程序中,任何未經核實的報導都可能影響司法公正。
你們要是想報導,可以報導昨晚直播中已經公開的內容,但不要替我們補充任何事實。」
對方沉默了一秒:「宋律師,網上現在有一個說法。
說陳志遠是因為曠課太多才被退學的,學校方面已經有人放出了他的考勤記錄。
你怎麼回應?」
宋貴眼睛眯了一下。
「考勤記錄?哪個學校放的?什麼時候放的?有公章嗎?有原始記錄嗎?
如果學校認為陳志遠曠課,那就請學校把完整考勤原始記錄交到法庭上。
沒有證據不要亂說。」
掛了電話,宋貴把手機還給陳志遠。
「學校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