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剛從外面買了豆漿油條回來，聽到這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這麼快嗎？他們昨晚沒睡？」
「他們比我們急。」宋貴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現在網上輿論一邊倒，他們必須放點東西出來對沖。
考勤記錄是最容易造假的，也是最能噁心人的。」
宋貴打開自己的手機，刷了幾下，遞給陳志遠。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來源是一個匿名帳號：
陳志遠長期曠課，多門掛科，退學處理合規。
內容里貼了幾張模糊的考勤表，上面有陳志遠的名字，後面是一排紅叉。
評論區已經有人在說：
「反轉了？」
「原來是個學渣啊」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多黑幕」
「這可是教授，難道還會為難一個學生？」
陳志遠攥著手機：「這是假的。
這些考勤表，我根本沒見過。
那個學期的課表我都留著，跟他們貼的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是假的。」宋貴把手機拿回來，「但他們不需要是真的。
他們只需要讓一部分人懷疑你就夠了。
輿論這東西，一旦變成兩邊都有問題，他們就算贏了。」
張偉急了：「那咱怎麼辦？」
宋貴露出憨厚的笑容：
「當然是繼續，還敢還手，一定是事情還不夠大，來，咱們把更多的人卷進去。」
話音剛落，宋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趙明。」
張偉和陳志遠同時看過來。
宋貴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宋律師，我是南城理工法務處趙明。」
「學校方面希望就陳志遠同學的事情，跟你當面溝通一次。」
「可以，就法院對面的咖啡店如何？」宋貴說。
「來學校談。」趙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顯然對方也調查過宋貴。
「那算了，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宋貴撇了撇嘴。
這才多久啊，怎麼連人和人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
連私底下見面都做不到了。
我又不會次次都找記者啊。
宋貴頓了頓問道：「要談什麼？」
趙明：「學校願意重新審查陳志遠的退學處理。
如果確實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學校可以啟動覆核程序。
同時，關於馬德興老師的學術問題，學校也已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會儘快給出結論。」
宋貴笑了一聲：「趙老師，昨天你們還在說學術委員會已經核查過了，沒有問題。
今天怎麼就成立專項調查組了？
咋滴，馬老師研究量子物理的？處於薛丁格狀態的有沒有問題？」
趙明頓了一下：「情況在變化。
學校對學術不端是零容忍的，之前核查的結論可能不夠全面。
現在輿論關注度高，學校本著對學生負責、對社會負責的態度，願意重新調查。」
宋貴：「那陳志遠的退學呢？」
「學校可以考慮恢復他的學籍。如果覆核認為退學處理確實存在問題，學校可以撤銷處分，恢復學籍，甚至可以考慮讓他繼續完成學業。」
張偉在旁邊瞪大眼睛：「這就服軟了？」
宋貴沒理他，繼續問：「條件呢？」
趙明沉默了兩秒。
「條件很簡單。陳志遠撤回起訴，刪除直播視頻和相關言論，不再接受媒體採訪。
學校可以保證，他的學籍、畢業、甚至保研，談！都可以談。」
宋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趙老師，我替陳志遠回答你。
第一，直播視頻已經傳遍全網，刪不掉了。
第二，起訴是法律權利，不是交易籌碼。
第三，你們現在說可以談，是因為網上炸了。
要是沒炸，你們會打這個電話嗎？」
趙明：「宋律師，你不要把學校想得太壞。我們也是想解決問題。」
宋貴：「你們是要解決問題嗎？你們是要解決人。
這次如果就這麼算了，下次就變成狼來了，還會有誰信呢？
要不一開始好好談，劃下道來，各自退讓。
要不咱們就打到底，看看誰對誰錯。
兵臨城下了，趙老師。」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看著陳志遠和張偉。
「繼續吃飯，油條涼了可沒法吃。」
「今晚繼續播。一個一個來。」
陳志遠愣了一下：「今晚就播？馬德興的還沒消化完。」
當天下午，南城理工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聲明。
學校高度重視陳志遠同學反映的情況，已成立專項工作組，將依規依紀依法開展調查。
學校一貫重視師德師風建設，對學術不端行為零容忍，歡迎社會各界監督。
宋貴笑了一聲。
「寫得不錯。但一個字都沒提馬德興的名字，也沒提退學處分的事。這是留著後手呢。」
張偉問：「什麼後手？」
「如果輿論壓下去了，他們就說經調查，未發現學術不端。如果壓不下去，他們就說已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處理。」宋貴把手機扔給張偉，「都是套路。」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始。
這一次，陳志遠明顯比昨晚鎮定了。
直播間一開，人數就往上跳。
昨晚的回放還在發酵，關注陳志遠帳號的人已經過了十五萬。
開播不到一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一萬。
「大家好，我是陳志遠。昨晚我講了馬德興老師的兩篇論文。今天，我講另外四個人。」
彈幕瞬間刷屏：
「還有？？？」
「臥槽，瓜田啊這是」
「博主你注意安全！小心泥頭車居合！」
「南城理工到底多少雷？」
陳志遠直接打開第一份文件。
「第一個，材料學院副院長劉建平。
劉老師去年發在《材料科學與工程》上的一篇論文，題目是《基於納米複合結構的高溫合金界面調控研究》。
這篇論文掛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
他把論文截圖和結題報告截圖並排放出來。
「這是論文裡的圖4，這是結題報告裡的圖3。
你們看，坐標軸標籤不一樣，但數據點完全重合。
簡單來說，劉建平老師改了個坐標軸，發了新論文，結了國家項目。」
彈幕瞬間爆炸：
「？？？還能這樣？」
「一份數據吃十年？」
「這是學術界的預製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