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沒停，打開第二份文件。
「第二個，李國棟教授。
李老師和馬德興是同一個課題組的，兩人合發過至少五篇論文。
我比對了他今年發的兩篇論文，發現圖片拼接痕跡。
你們看這張圖。」
他把一張電鏡圖放大，用紅色標記圈出幾處。
「這是論文裡的圖5，這是圖6。你們注意看邊緣，圖6是從圖5的右下角截取、放大、翻轉之後拼上去的。
原始圖裡的一個缺陷，在圖6里變成了兩個。
這是典型的圖片複製拼接。」
直播間觀眾都傻眼了：
「電鏡圖也能P？？？」
「不愧是教授，造假的手段就是裝都不裝了。」
「李國棟？我搜了一下，他還是省傑青？」
陳志遠繼續。
「第三個，化工學院林敏老師.......」
「第四個，機械學院孫宏偉老師......
他的論文裡寫的數據，比設備理論極限還高。」
彈幕雪花般炸開：
「比理論極限還高？這是永動機吧？」
「這麼假的數據為什麼沒人發現呢？」
「是啊，為什麼呢？好難猜啊，不會他們都是一夥的吧。」
陳志遠把四份證據全部貼到屏幕上，整整齊齊排成四列。
「這五個人，他們發的論文，掛的項目，包括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省科技廳重點項目、企業橫向課題，加起來科研經費超過兩千萬。」
「這些錢，是國家的錢，是納稅人的錢。」
彈幕徹底炸了。
「我的錢！都是我的錢啊！」
「兩千萬？？？就造了這些垃圾？？？」
「我操，我血壓又上來了」
「南城理工出來走兩步！別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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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查查他們的項目結題報告，肯定還有料。」
.......
第二天早上，宋貴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摸過手機，屏幕上是張偉連發的十二條微信，每一條都帶著感嘆號。
「宋哥！快看新聞！基金委發公告了！！！」
「八點要開新聞發布會！！」
「宋哥你別睡了！！！」
宋貴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開微博。
熱搜榜前三名全跟昨晚的直播有關：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啟動專項核查#
#南城理工五教授被曝學術不端#
#科研經費兩千萬誰來負責#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官方帳號發布了一則公告：
「針對近日網絡反映的南城理工大學材料學院、化工學院、機械學院多位教師涉嫌學術不端、項目經費使用不規範等問題。
我委高度重視，已聯合教育部、省科技廳成立專項核查組，於今日起對相關項目開展全面核查。
核查期間，涉及項目暫停撥付後續經費，已撥付經費將進行審計。
對查實的學術不端行為，將依規依紀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評論區熱鬧非常：
「馬德興：我給你保研名額。陳志遠：我給你熱搜第一。」
「南城理工：零容忍。基金委：我幫你零。」
「學術委員會：已核查，沒問題。基金委：那我再核一遍。」
「建議查查評審專家，誰簽字誰負責，別光查造假的，也查放水的。」
吃完早飯，宋貴去中院問問案件進展。
剛取完號坐下，不多時窗口就叫號了。
宋貴走過去，遞上材料：「你好，我提交了指定管轄申請，想問一下有沒有結果。」
窗口後面的工作人員查了一下電腦：
「你這個案子......昨天已經報給院領導了。
領導批示，同意報請省高院指定管轄。」
宋貴眉毛一挑：「報省高院了？」
「對。因為被告是省教育廳，指定管轄的決定權在省高院。我們中院只能報請，不能直接指定。」
「什麼時候報的？」
「今天早上。」
宋貴點了點頭：「那麻煩給我一份書面回執，說明中院已報請省高院指定管轄。」
真是離譜，不來點手段，就愛給我卡程序。
這下舒服了吧。
三天後，南城中院立案庭打來電話。
工作人員道：「宋律師，省高院已經作出《提級管轄決定書》。」
「省高院認為，本案被告為省級行政機關，涉及高校學術不端監督職責。
且南城地區法院與南城理工存在較為密集的人員關聯，社會影響重大。
決定本案由省高院直接提級審理，不再指定其他中院。
請你到省高院立案庭辦理立案手續。」
宋貴掛了電話。
張偉正啃著蘋果，差點咬到手指。
「省高院直接審？一審就在省高院？」
「對。」宋貴把手機扔到床上，「換法院，換到頂了。
他們不是怕南城法院遞上話嗎？
現在省高院把桌子直接搬走了。」
陳志遠還沒反應過來：「那......南城理工還能遞話嗎？」
「能遞到省高院的人，就不是趙明這個級別了。」宋貴說，「但至少，雲山區法院、南城中院那兩關，廢了。」
.......
省高院立案大廳比雲山區法院大了不止一倍。
挑高的天花板，整面牆的玻璃幕牆，連取號機都比基層法院多出四台。
宋貴取了號，坐在等候區。
張偉在旁邊東張西望，嘴裡嘀咕：
「這地方，我上次來還是旁聽一個廳級幹部的受賄案。」
「出息。」宋貴頭也沒抬，「以後咱們來這兒會是常態。」
「宋哥，你吹牛的水平比辦案水平漲得快。」
宋貴把材料合上：「你等著看。」
窗口叫到號。
宋貴走過去，把材料遞進去。
窗口後面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法官，短髮，戴細框眼鏡，接過材料翻了兩頁，抬頭看了他一眼。
「宋律師，你這個案子的被告是省教育廳，案由是行政不作為。
省高院提級管轄的決定書我們已經收到了。
現在正式立案，你需要提交起訴狀一式五份。」
宋貴把材料遞進去。
女法官開始核對，一份一份蓋章。
張偉在旁邊小聲說：「宋哥，咱們是不是可以撤了？」
「撤什麼撤。」宋貴沒回頭，「馬上還有事。」
女法官核對完材料，剛把收件回執遞出來。
宋貴笑呵呵說道：「法官，我還要提交一份申請。」
女法官抬起頭。
他從公文包最裡層抽出一份文件：
《關於追加南城理工大學為共同被告的申請》。
宋貴怎麼可能把關鍵人員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