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站起來。
「審判長，這個案子，表面上是陳志遠訴省教育廳、南城理工大學。但實際上，它關乎三件事。」
「第一，學生舉報學術不端，學校能不能把他退學？
如果今天法院判陳志遠敗訴，明天每一個學生看見導師造假，都會想起陳志遠。
他們會想，舉報的代價是退學，是前途盡毀。那以後誰還敢舉報？
學術造假會越來越猖狂，科研經費會越來越像唐僧肉。
這不是陳志遠一個人的事，這是整個學術生態的事。」
「第二，省級教育行政部門，能不能把申訴人踢回一個已經關門的校內渠道？
明知校內渠道已經關閉，還讓陳志遠回去，這不是監督，這是推諉。
行政不作為，就是失職。」
「第三，法院能不能審？被告說，學術自治，法院不能審。
如果高校可以用自治掩蓋打擊報復，那受教育權和舉報權就成了空話。」
省教育廳代理人劉正站起來。
「審判長，省教育廳堅持認為，高校學生管理屬於自主管理範圍。
省教育廳收到原告材料後，已轉學校核查，並書面告知原告。
省教育廳沒有不履行法定職責。
原告如果對退學處理不服，應當起訴南城理工大學，而不是省教育廳。」
宋貴：「劉處長，你說省教育廳已轉學校核查。
你讓一個被學校退學的學生，回到學校申訴，學校會自己推翻自己嗎？
省教育廳的監督職責，就是轉辦？就是蓋章？
就是讓老百姓在程序里轉圈？」
劉正：「省教育廳不是不處理，是依法轉辦。」
宋貴：「依法轉辦？哪條法？
《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規定，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對高校學生申訴處理工作負有監督指導職責。
監督指導不是轉辦。監督指導要實質審查。你審查了嗎？
你什麼都沒有做，只回了一張紙。這叫履職？」
南城理工大學蕭文忠站起來。
「審判長，南城理工大學退學處理，依據的是學籍管理規定。
但是原告在網絡上直播，煽動輿論，干預司法。
我們請求法庭查明，陳志遠是否利用輿論施加壓力。」
宋貴：「蕭律師，你說陳志遠煽動輿論。
他只是把他知道的真實情況說出來，都叫煽動輿論了？」
蕭文忠：「原告代理人，你不要偷換概念。」
宋貴：「我偷換概念？
那解釋一下，陳志遠舉報之後，學校為什麼一個月就下退學通知？
不愧是大學，出了事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問題的關鍵。」
蕭文忠惡狠狠瞪了宋貴一眼：
「我方沒有必要解釋。」
宋貴：「沒有必要？
我們已經申請鑑定。
如果鑑定結果是偽造，蕭律師，你作為代理人，要承擔什麼責任？」
蕭文忠臉色變了：「審判長，原告代理人威脅我。」
審判長：「原告代理人，就證據發表意見。」
宋貴：「審判長，我申請對南城理工大學提交的考勤表原件進行司法鑑定，並申請調取教務處原始考勤系統數據。」
審判長：「准許。共同被告提交原件。」
蕭文忠突然說：「審判長，我方有一份新證據。
陳志遠曾向馬德興老師索要保研名額，威脅如果不給就舉報。
這是微信聊天記錄。」
他說著把一份聊天記錄公布出來。
旁聽席譁然。
審判長沒有立刻讓原告質證，先問：「共同被告，該證據為何庭前未提交？」
蕭文忠：「剛剛取得。」
宋貴眯起眼睛：「剛剛取得？蕭律師，你當法庭是菜市場，想什麼時候拿就什麼時候拿？
審判長，原告對這份證據的取證程序有異議。
微信聊天記錄屬於電子數據，被告只提交一張截屏列印件。
沒有原始載體，沒有完整對話，也沒有取證過程說明。
原告無法質證。」
蕭文忠：「截圖內容很清楚，陳志遠索要保研名額，威脅舉報。」
宋貴沒有接他的話，只轉向審判長：
「審判長，原告申請當庭核驗原始載體。
請共同被告出示該微信聊天記錄的原始手機，或者由陳志遠當庭登錄微信，核對完整對話。
只截最後一句，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蕭文忠臉色微變：「原始載體涉及隱私，不便提交。」
宋貴：「涉及隱私可以技術處理，但不能只交半截。
蕭律師，你既然說記錄清楚，那就把完整對話投出來。
前面沒有上下文嗎？」
審判長：「共同被告，能否當庭出示原始載體？」
蕭文忠頓了一下：「......聊天記錄在當事人手機里，今天沒有帶來。」
宋貴：「沒帶來？那這份列印件從哪來的？
蕭律師，你拿一張沒有原始載體的截屏，當庭指控原告索要保研名額，這叫證據？」
審判長：「共同被告，共同被告提交原始載體並說明取證過程。原告方可以當庭核驗？」
宋貴：「可以。陳志遠，登錄微信，把和馬德興的完整聊天記錄投屏。」
陳志遠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法庭屏幕亮起來。
宋貴：「審判長，請書記員記錄。這是陳志遠和馬德興的微信對話。
大家看時間順序：
馬德興先發：你撤回舉報，保研名額我給你留著。
陳志遠回：我不撤回，數據是假的。
馬德興再發：你識相點。
陳志遠最後才說：我不撤回。你要是繼續逼我，我就把錄音和原始數據交給基金委。」
他轉向蕭文忠：
「蕭律師，你提交的那張截圖，正好從最後一句開始。
前面的威脅、撤回舉報換保研，全沒了。
這叫剛剛取得？這叫掐頭去尾。」
蕭文忠額頭冒汗：「可能......可能取證有誤。」
宋貴：「有誤？蕭律師，偽造證據、妨害訴訟，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原告請求法庭記錄在案，並對該截屏的形成時間、取證過程進行審查。」
蕭文忠坐下，臉色灰白。
審判長環視法庭，敲了一下法槌。
「法庭辯論結束。現在由各方當事人作最後陳述。」
省教育廳劉正：「請求法庭駁回原告訴訟請求。」
南城理工大學蕭文忠：「請求法庭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
陳志遠站起來。
「審判長，我舉報導師學術不端卻被退學，申訴無門，只求法院依法給個公道，也給以後敢舉報的學生留一條路。」
陳志遠說完。
審判長沉默了幾秒。
「原告代理人有無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