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貴立刻擺手:「沒有沒有,主要看您。案子是次要的,次要的。」
徐長庚哼了一聲:「行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
銀行那邊的案子,我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給你打電話。」
宋貴噌地站起來,嘴裡一連串:「哎喲喂,謝謝徐會長!
您就是我親大爺!回頭我讓張偉提兩瓶好酒來,不,三瓶!」
徐長庚擺擺手:「快滾吧,別在這兒礙眼。」
宋貴走到門口,又回頭賤兮兮地補了一句:
「徐會長,要是那種標的額大的,您可千萬優先想著我啊。」
話音剛落,徐長庚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眉頭一挑:
「張偉這小子,果然又把當事人送進去了。」
宋貴眼睛瞪大:「啊?不應該啊,這個案子不是剛接手嗎?這才半天啊!」
他的手機也響了,是張偉打進來的。
「宋哥,我的當事人又進去了?警察說可能得五年以上!」
宋貴:「什麼情況?半天就五年?學習了這麼久,果然有提升啊!」
張偉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剛在當事人家裡了解一下情況,然後警察衝進去,說他涉嫌非法放貸,直接就帶走了。」
宋貴表情一瞬間變得嚴肅:「最關鍵的話說了嗎?」
張偉:「什麼話?」
「你是徐會長帶出來的!」
宋貴餘光瞥見有什麼東西舉了起來。
是徐長庚抄起拐杖,作勢要打。
他一溜煙跑了,樓道里還傳來他的聲音:
「徐會長,您保重身體!我改天再來!」
跑到樓下,他剛喘勻氣,手機又震了。
錢正明發來一條消息:
「宋貴,我這有個案子,接嗎?」
「接!」
......
半小時後,宋貴在律所見了當事人。
來人四十出頭,姓孫,黑瘦,手上全是修車留下的老繭,把一摞皺巴巴的材料推到宋貴面前。
「宋律師,我是開修車鋪的,住老小區,摩托車就停樓底下,上了鎖的。
那天半夜聽見動靜,我趴窗戶一看,倆小年輕正拿液壓鉗剪我鏈子。
我喊了一嗓子就往下沖,那倆騎上我的車就跑。
我騎我媳婦的電動車追,追到第三個路口,后座那小子不知道怎麼的跳車了,摔路牙子上,頸椎折了,下半身沒知覺了。」
宋貴翻著材料:「你碰著他沒有?」
「沒有!我離他至少還有五六米遠,他自己跳的車,估計是慌不擇路。」
「交警怎麼說的?」
孫師傅臉垮下來:「交警說這不算交通事故,沒出責任認定書。
法院一審說我是追趕行為存在過錯,小偷跳車跟我追擊有因果關係,判我賠三十萬。
我不服啊宋律師,我被人偷了東西,追賊還得賠錢?
我上訴了,中院讓我補充代理意見,我找了好幾個律師,一聽這案子都搖頭,說啥生命權優先於財產權。
最後錢律師讓我來找你。」
宋貴把材料往桌上一扣,沒急著接話。
先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文件,往桌上一字排開:
「孫師傅,先簽合同。二審代理費,五萬。」
孫師傅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五萬?宋律師,我那摩托車買的時候才八千!
你這一開口頂我六輛摩托!」
宋貴也不惱,拿筆敲了敲合同:「明碼標價,不還價。
你嫌貴,可以去找便宜的。一審那律師便宜吧?
便宜的結果就是讓你賠三十萬。
你自己算算,五萬和三十萬,哪個貴?」
孫師傅嘴唇動了動,掏出手機翻餘額,翻來翻去,肉疼得臉都皺成一團:
「能不能......先付兩萬,剩下的贏了再給?」
「不行。收了錢才幹活。你要是信不過,現在走還來得及。」
孫師傅咬牙坐了半分鐘,最後一拍桌子:
「行!五萬就五萬!」
他當場轉了帳,簽了名,又用大拇指蘸了印泥,在名字上按了個紅手印。
宋貴手機收款提示音一響,把合同收好。
「孫師傅,什麼叫他是被害人?他明明是現行犯。
你追他,不是交通事故,是在扭送現行犯。」
孫師傅一愣。
宋貴笑呵呵道:
「第一,刑事訴訟法第八十四條,公民對正在實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後即時被發覺的人,有權扭送公安機關。你追他,法律授權。
第二,民法典一千一百七十七條,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情況緊迫且不能及時獲得國家機關保護,不立即採取措施將使合法權益受到難以彌補的損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護自己合法權益的必要範圍內採取扣留侵權人的財物等合理措施。
第三,他自己跳車,一個成年人,明知高速行駛的車上跳下去什麼後果,這叫自甘風險。
你連碰都沒碰他,哪來的因果關係?」
孫師傅盯著宋貴看了足足五秒鐘,張了張嘴:
「宋律師,錢律師說你路子野,我還沒太懂,現在懂了。這五萬......花得值。」
宋貴把材料收進公文包:「別急著值,活還沒幹呢。
你這一審輸就輸在交通事故四個字上。
對方律師把你追賊硬往機動車追逐上靠,法院順著這個思路走,你當然輸。
二審交給我,一個也不放過。」
他站起來拍了拍孫師傅肩膀:
「回去把你鋪子門口的監控找出來,他媽的,我倒要看看,一個偷車賊跳車摔殘了,哪來的臉要三十萬。」
......
第二天一早,孫師傅電話來了:「宋律師,我銀行卡被凍了!」
宋貴正啃煎餅:「哪張卡?」
孫師傅道:「兩張都凍了!一張是還房貸的,一張是進貨的。
銀行簡訊說房貸扣款失敗,讓我趕緊存錢,可我存進去不也凍著嗎?
我媳婦跟我吵一宿了,說修半年車不夠你律師費,現在連房子都要沒了!」
宋貴把煎餅放下:「裁定書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