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協會。
接待室坐了個戴眼鏡的年輕工作人員。
宋貴把投訴材料往桌上一放，工作人員翻了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宋律師，您這是......投訴同行？」
「嗯。」
工作人員把材料往回推了推：「這個......您先坐，我給我們主任打個電話。」
五分鐘後，出來的正是老熟人李正德。
進門的時候還掛著笑容。
見到宋貴一臉的晦氣。
「宋大律師，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咱們可有好一陣沒打交道了。」
「李秘書，別客氣。我來交投訴材料，對方律師涉嫌提交不完整視聽資料、誤導法庭。」
李正德把材料拿過去，一頁一頁翻看。
「宋律師，這個事兒吧......」
「律師舉證是庭審活動的一部分，有爭議，法庭上質證嘛。
你跑律協來投訴，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
「李秘書，我急？」宋貴笑了一聲，「證據是真的，證明目的是歪的，這比交假證據還壞。
假證據一眼能看出來，歪的證明目的，法官要是順著他的思路走，真的也能給你讀出假的來。
萬一弄個冤假錯案，這問題可就大了。」
李正德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這個......得鑑定機構說了算，你我說了都不算。」
「對呀，所以我申請鑑定了。」宋貴點了點頭。
李正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律師，投訴律師這個事兒，我們得走程序。
立案審查、調查核實、聽取申辯，周期比較長。
而且你這個案子還在訴訟過程中，按規定，涉及正在審理案件的投訴，我們一般......」
「一般壓著等判決下來再說，對吧？」宋貴把話接過去，「李秘書，我跟你打過交道。
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是知根知底。
法院要是採信了這段視頻，孫師傅賠了錢，轉頭我就把律協告了，行政訴訟，行政不作為。你信不信？」
李正德臉色一沉：「宋律師，你這是威脅？」
宋貴憨厚一笑：「又不是沒告過。」
李正德此刻就像吃板面吃到碗底、喝完湯時，看見碗裡靜靜躺著一隻蒼蠅。
噁心，發自內心的噁心！
「行，我知道了。宋大律師，沒什麼事，你就走吧。」
「好的。」
......
城西，恆信大廈二十三層，魏成功律師事務所。
魏成功把那張光碟副本往桌上一扔。
「胡老弟，你放一百個心。」
「宋貴現在肯定很慌亂。」
對面坐著的胡小軍下半身蓋著毯子，輪椅停在茶几旁邊，他表哥在旁邊削蘋果。
胡小軍咧嘴笑：「魏律師，還是您穩。
那宋律師那邊......」
「他？」魏成功嗤了一聲，「我聽說他上午跑法院交保全複議，下午又申請司法鑑定，還要求調原始存儲介質。
他越折騰，越說明他心裡沒底。
視頻是真的，他質證真實性都質不了，只能去摳什麼證明目的。
證明目的是啥？那是律師對證據的解讀，法庭還能不讓我解讀？」
「你放心，庭還沒開，他先把自己忙得腳不沾地。
這種人我見多了，三板斧，掄完就沒了。」
胡小軍又笑，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我都這樣了，讓他賠點錢都不同意，還提起二審？這都什麼人啊！」
魏成功沒有接話，突然他手機響了。
瞥了一眼屏幕，是律協李正德。
他笑呵呵接起來，還特意開了免提，想讓當事人聽聽自己跟律協的關係：
「李秘書，什麼指示？晚上有空，我請你......」
「魏成功。」李正德道，「你那個孫師傅追偷車賊的案子，證據目錄是你寫的？」
魏成功一愣：「是啊，怎麼了？」
「宋貴下午跑我這兒來了。」李正德那邊有翻紙的聲音，「投訴你提交不完整視聽資料、誤導法庭。」
魏成功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伸手把免提關了，拿起手機貼到耳朵上，身子往窗邊側了側：
「李秘書，你聽我說，視頻里他確實喊了我今天非撞死你，這還能有假？」
「我沒說視頻有假。」李正德壓著嗓子，「人家宋貴也沒說視頻有假。
他說你證明目的超出證據內容，拿一句氣話寫成主觀故意，把後面那腳剎車全給隱去了。
他還申請了司法鑑定，要求你提交原始存儲介質和提取筆錄。
更絕的是，他跟我說，法院要是採信了，轉頭就告律協行政不作為。」
魏成功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李正德又道：「明天上午十點，你到會員部來一趟，把證據目錄底稿、視頻原始文件、提取說明全帶上。
投訴程序得走，你得提交書面申辯。
還有，你那個證據目錄，自己再好好看看，寫那麼滿幹什麼？
綜合證明四個字不會寫？」
嘟！
電話掛了。
魏成功舉著手機站在窗邊。
胡小軍還在輪椅上仰著臉：「魏律師，咋了？律協啥事兒？」
魏成功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宋貴這人不講武德！」
胡小軍嚇了一跳：「啊？」
魏成功在辦公室里來回走，皮鞋踩得地板噔噔響。
「庭還沒開呢！他跑律協投訴我！」
「他媽的，哪有這麼幹的？證據有爭議，法庭上質證啊！
他倒好，先跑律協告狀。
這叫什麼？這叫盤外招！這叫背後捅刀子！」
胡小軍臉也白了：「那......那我這案子受影響不？」
「受影響？」魏成功站住，喘了兩口氣，又擠出一點笑，「不影響。
律協是律協，法院是法院，他投訴他的，咱打咱的。
宋貴這是沒招了，想靠投訴嚇唬我，讓我二審縮手。
放心，沒問題的。」
說罷，他抓起手機給助理撥過去：
「把行車記錄儀原始文件、提取筆錄、快遞底單全找出來，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再給法院交一份情況說明，不，先別交，等我從律協回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