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上有人長出一口氣。
孫師傅坐在上訴人席上。
過了好幾秒,他才扭過頭看宋貴。
宋貴把公文包扣好,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孫師傅。」
孫師傅站起來,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去。
魏成功那邊還在愣著。
判決書念完,他坐回去翻了兩頁,又翻回去,像是不信那幾行字真印在紙上。
胡小軍在輪椅上仰著臉看他:「魏律師......這......這就完了?三十萬沒了?」
「你別說話。」魏成功嗓子發乾,把判決書往文件盒裡一塞。
他站起來要走,助理不在,文件盒卡扣沒扣好,一拎起來底兒掉了,材料嘩啦撒了一地。
孫師傅出了法庭大門。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媳婦打的。
他趕緊回過去,那邊一接通就炸了:「咋樣了?輸了贏了?你倒是說話呀!」
「贏了。」孫師傅嗓子發緊,「媳婦,贏了。不用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哭腔:「你趕緊回來!」
孫師傅掛了電話,咧著嘴沖宋貴樂,笑著笑著眼圈紅了:「宋律師,我......我真不知道說啥好。」
「說啥好?說啥也不用說。」宋貴道,「走,派出所。」
孫師傅一愣:「啊?派出所?」
「你摩托車呢?」宋貴說,「判決書寫得清清楚楚,胡小軍明知是贓車還坐后座參與轉移贓物,孫墨的扭送行為合法。
那輛車是贓物,扣在派出所呢。
判決生效了,你拿著判決書去派出所要車,天經地義。」
孫師傅一拍腦門:「對對對!我那車還在派出所院子裡扔著呢!
都快倆月了,不知道電瓶還能不能打著火。」
「還有,修車錢。」
「修車錢?」
宋貴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一邊下台階一邊說:「你追賊的時候車摔了沒有?
鏈子被剪了沒有?鎖被液壓鉗夾壞了沒有?這些損失誰造成的?
胡小軍和那個騎車的孫墨。
判決書認定他們是在盜竊過程中被你扭送的現行犯,造成的財產損失當然要賠。」
孫師傅跟在後面,越聽越來勁:「我鏈子被剪了,鎖也廢了,後視鏡摔碎一個,油箱上颳了一道漆。
我自己修的話,材料費加人工......千把塊錢吧。」
「千把塊錢也是錢。」宋貴坐上計程車,「這幫人偷你車,車摔了還想白摔?門兒都沒有。」
孫師傅鑽進車裡,搓了搓手:「宋律師,那這個......律師費咋算?」
宋貴隨意說道:「到了派出所你自己寫,要是讓我出手可得收費。」
孫師傅點了點頭:「嗯嗯,我來寫!」
宋貴把孫師傅送到派出所門口,看著他抱著判決書一路小跑進去,才調轉車頭回律所。
推開辦公室門,張偉正坐在會客椅上,一副燃盡了的模樣。
「喲,張偉張大律。」宋貴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脫了外套搭椅背上,「你那個案子,怎麼樣了?」
張偉抬起頭,重重嘆了口氣。
「一開始吧,都挺正常的。」
宋貴眉頭一挑。
「開始正常?那之後就出事了?」
「直接說這次又是多少年吧?」
張偉把筆一擱:「我那個當事人,他腦子有病。
我跟他千叮嚀萬囑咐,說你這幾天消停點,經偵可能要找你談話,問什麼答什麼,別多嘴。
結果呢?他偷偷聯繫家人,讓把帳本燒了。」
宋貴眉頭一挑:「燒了?」
「燒了。但沒燒乾淨,被抓了個正著。警察一問,全交代了。這人不光違規放貸,還替一幫人做套現服務,幫人把黑錢過一道手,抽三個點。」
宋貴把身體往前傾了傾:「洗錢?獎池竟然還在增加!」
「不止。」張偉哭笑不得,「這是我從陳檢察官那邊打聽來的。據說資金還涉黑,今天這方面打得很嚴。」
「所以現在什麼情況?」
「數罪併罰的架勢。」張偉掰著指頭數,「據說可能是七到十二年,他竟然還找我,我不敢再接了,我怕他判個死刑。」
宋貴沉默了兩秒,然後噗一聲笑出來:「哈哈哈,確實罪不至死。」
「還得是你,張大律!名不虛傳,洪市活著的傳奇。」
張偉躺在沙發上。
「我想靜靜。」
宋貴想了想,自己好久沒開直播了。
架起手機,準備和沙雕網友們隨便扯扯淡。
剛開播,沒想到彈幕一上來就瘋狂輸出:
「宋律開播了!」
「宋律!我鄰居把我家狗燉了,我能把他燉了嗎?」
「請問偷自己的電瓶車算不算盜竊?」
「我和我老婆離婚,她分走了我半條命,我能上訴要回來嗎?」
宋貴笑了笑:「來,一個一個判......不是,一個一個問。」
「這位朋友,首先,你老婆分走你半條命這個表述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除非你把自己登記成了夫妻共同財產。
其次,上訴要回來的可能性.......」
話沒說完,屏幕突然彈出一個連麥請求,馮文文發過來的請求。
宋貴眼睛一亮:「喲,這不是馮律師嗎?來,連線。」
馮文文的臉出現在屏幕右側,背景是堆滿卷宗的辦公桌。
她推了推眼鏡,開口就直奔主題:「宋律,我最近接了個事兒,你幫我捋捋。」
宋貴立刻坐直了:「你說。」
馮文文語速很快:「我有個當事人,開小吃店的。
去年他發現本地博物館有一批文物不對勁,懷疑失竊,就實名舉報了。
結果舉報完沒幾天,消防上門查滅火器,說壓力不夠。
第二天城管來說門口台階占道。
第三天市監說後廚地漏縫隙超標兩毫米。
第四天環保說油煙淨化器噪音分貝超標零點五......
輪番上門執法十幾次,雞蛋裡挑骨頭那種。
最後小吃店撐不住,倒閉了。」
彈幕瞬間炸了:
「???」
「這不就是現實版《讓子彈飛》嗎?」
「舉報文物失竊,結果自己被失竊了營業執照。」
「建議查查博物館館長什麼背景?」
「可惡,竟然敢壞了老爺們的生意,真是欠收拾了(狗頭)!」
馮文文盯著他:「你說,這事兒該怎麼辦?」
宋貴脫口而出:「報復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