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那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法援中心那邊倒沒卡。

  老王的小吃店註銷回執、社區出具的經濟困難證明、銀行流水一併遞上去。

  法援中心審查後認為屬於行政爭議法律援助擴展事項。

  出了指派函，行政訴訟一審代理、刑事控告材料代書。

  宋貴當天下午就把第一版起訴狀敲出來了。

  被告一口氣列了十二個：市監局、城管局、消防救援大隊、生態環境分局、稅務局、衛健局、燃氣辦......

  能上榜的都上榜了。

  張偉看完倒吸一口氣：「宋哥，一行為一訴啊。你這十二個被告、十二個行為，立案庭能收？」

  宋貴不以為意道：「先遞上去再說。

  我不是指望這一版能立上，我是要讓立案庭把這張時間表看一遍。

  法官釋明的時候，時間線就進案卷了。

  後面改訴，背景事實還在。」

  張偉嘟囔：「您這叫用起訴狀寫情況說明。」

  「別說得那麼難聽。」宋貴憨厚一笑，「這叫以訴促釋。」

  ......

  第二天，立案庭法官把材料翻完。

  她合上卷宗，抬眼說了一句：

  「你起訴的是檢查行為。單個檢查行為屬於過程性行政行為，不具有可訴性。

  你要告，得告最終的處罰決定或者停業決定。」

  確實是這樣：準備、論證、層報、諮詢，都不單獨可訴，司法權不提前介入行政程序。

  責令改正通知書更是典型的過程性行為，各地法院的裁判口徑高度一致。

  階段性的、不產生終局效力的，法院不受理。

  但宋貴他有後手。

  反手從包里掏出另外一份起訴狀。

  這次的被告只列了一個：市監局。

  

  誰讓市監局那份說辭最硬。

  至於其他十一次，是這次訴訟的背景事實。

  上一份起訴狀是告知法官，我們不是沒事找事，這一份才是目標。

  可著一個單位猛錘。

  法官掃了一眼。

  收了材料，給了立案通知書。

  宋貴以為接下來是排期、開庭、質證，一步一步來。

  他低估了對方的反應速度。

  沒幾天，一個區號是本地的固定電話打進來。

  對方自報家門：區司法局法制辦。

  「宋律師，我們內部複查了一下，市監那份《責令改正通知書》，程序上確實有點瑕疵。

  我們決定撤銷，重新出一份。

  您看，是不是可以撤訴？」

  宋貴手裡轉著筆。

  瑕疵這個詞選得很講究。

  不說違法，不說報復，說瑕疵。

  程序瑕疵是行政訴訟里最安全的口袋詞，往裡一裝，責任就稀釋了。

  和圖片誤用異曲同工之妙。

  「撤銷可以，」

  「重新出也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對方頓了一下：「您說。」

  「第一，撤銷的決定要書面作出，寫明撤銷理由，送達給我當事人。不能口頭通知了事。

  第二，在新文書作出之前，請貴局以書面形式確認：原通知書自撤銷之日起失效，且不再基於同一事實和理由對我方當事人作出任何不利處理。」

  對方語氣開始變：「宋律師，我們主動糾錯，態度是積極的......」

  「我同意你們糾錯。」宋貴打斷他，「但糾錯不等於結案。

  你們撤銷原行為，我申請法院確認原行為違法。

  撤不撤訴，法院說了算，我當事人說了算，不是法制辦一個電話說了算。」

  電話掛了。




  宋貴把手機扔到桌上：「一個被行政機關自己撤掉的行為，法院照樣可以確認它作出時違法。

  尤其是，當撤銷發生在訴訟啟動之後，而不是舉報之後、執法當時。這叫不打折。」

  宋貴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區政府官網的行政複議申請入口。

  張偉：「宋哥，這......不是剛立上案嗎？」

  「立案是立案，行政複議是行政複議，兩碼事。」宋貴手指敲著鍵盤。

  張偉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您要複議誰？」

  「誰也別想閒著。」宋貴把十二份文書在桌上鋪開，「消防、城管、市監。

  這三家是主力，上門次數最多。

  市監局那頭的訴訟已經占住了，複議就告另外兩家，消防救援大隊和城管局。」

  張偉倒吸一口氣：「一個案子拆成三條線打？」

  宋貴露出憨厚的笑容：「複議的好處是什麼？複議機關是區政府，審的是下級部門。

  程序和證據標準比法院還嚴，而且審的是全面合法性，不光審文書，還審執法動機。

  萬一查出點什麼，沒準官司就不用打了，就算什麼都沒查出來，該申請也申請。」

  張偉默默把複議申請書列印出來：「宋哥，我覺得你當律師屈才了。」

  「這叫法治營商環境。」宋貴稍稍思索，「張偉，12345工單的投訴人實名認證信息，能不能調？」

  張偉一愣：「宋哥，那是個人信息。12345一般只給受理編號和辦理結果，投訴人姓名都打星號，手機號更不會給。」

  「我知道。」宋貴把筆帽扣上，「所以不是讓客服在電話里念給我聽。我要走正式調取，看看這人到底是誰。」

  宋貴讓張偉起草了一份文書。

  《政府信息公開申請書》，只申請公開一項：尾號7748投訴人在十二件工單中是否填報為國家工作人員；如填報，所屬單位名稱是什麼。

  宋貴特意沒申請手機號全文，也沒申請身份證號。

  張偉看著文書：「宋哥，你這寫得跟拆炸彈似的。」

  「個人信息不是不能碰，是得有邊界地碰。」宋貴說，「我又不打算知道人家身份證號。

  我要的是讓辦案機關看見：這個尾號7748到底是誰，為什麼老王一舉報博物館，他就開始替十二個部門打卡。」

  當天下午，宋貴把文書提交上去。

  第三天上午，電話來了。

  「宋律師，你這個調取投訴人實名信息的要求，涉及第三方個人隱私。12345那邊有規定，不能隨便向律師個人提供。」

  宋貴：「我不要求向律師個人提供。

  我要求向行政複議機關提供，由複議庭審查後決定是否作為證據使用。

  你們要是覺得連複議庭都不能看，那就書面回復我，說明法律依據。」

  對方頓了頓：「你這個......是不是有點較真？」

  「你們十二個部門輪著較真，我這才哪到哪。」宋貴笑了一聲，「另外提醒一下，老王實名舉報博物館文物失竊的事，舉報人信息如果也被這麼流轉過，那就不只是行政訴訟的問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說「我們再研究研究」，掛了。

  張偉在旁邊聽得直搓手：「宋哥，他們會不會把工單信息刪了？」

  「那可真是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