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功德雲從天而降。
沒有落入陸劍安體內。
而是化作一場金色光雨,灑在所有軍魂身上。
殘破的甲冑重新凝實。
斷裂的軍旗重新豎起。
許多鬼兵手裡的殘刀,也在光雨中化作完整兵刃。
不過那已經不再是殺伐兵器。
而是陰司認可的護道之兵。
陸劍安站起身。
「渡仙橋。」
陰陽二壇之間,金光匯聚成一座長橋。
橋的盡頭,是一片九色神光。
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相從光中顯現,手托九色蓮花,慈悲俯視眾魂。
「諸位。」
陸劍安抬手一引。
「隨太乙救苦天尊慈光,往南宮受煉。」
藍鈺轉身。
三萬八千餘名陰兵整齊列陣。
他們沒有再拿起兵器。
只是向陸劍安抱拳。
隨後,第一排陰兵踏上渡仙橋。
一排。
十排。
百排。
黑甲軍陣如同潮水,緩緩沒入九色神光。
每有一名陰兵走過,便向藍鈺行一次軍禮。
「藍帥,保重!」
「藍帥,末將先行一步!」
「藍帥,來世再見!」
藍鈺站在橋頭,一動不動。
直到最後一名老兵走到他面前。
那老兵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敬禮。
藍鈺沉默片刻,同樣抬手。
軍禮相對。
老兵轉身,走入九色神光。
三萬八千五百六十一道魂光全部消失。
陰司大門卻沒有立刻關閉。
陸劍安取出寶牒、紙錢與金帛,一併投入火盆。
「功德為引,香火為憑。」
「願諸將魂歸南宮,善業自證。」
火焰沖天而起。
九色神光逐漸收斂。
陰司大門緩緩合攏。
門縫閉合前,遠處仿佛傳來萬軍齊喝。
「謝真人超度!」
轟!
鬼門徹底關閉。
荒廢的校場上,只剩藍鈺一人。
以及一地已經空掉的魂牌。
藍鈺站在原地,望著那些消失的魂牌,久久沒有說話。
城隍爺走到他身旁,輕輕嘆了口氣。
「老友。」
藍鈺沒有回應。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
「我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送人上路。」
「可今日才知道,原來送最後一個人離開,才是最難的。」
陸劍安走到他面前。
「你若願意,也可以隨他們一起去南宮。」
藍鈺搖頭。
「我還有未盡之事。」
「藍鈺,你要去外界?」
「不。」
藍鈺抬頭看向陸劍安。
「陸真人,話不多說。」
他抬起手。
體內殘餘的軍煞、陰德與鬼仙本源同時湧出,在掌心凝成一枚黑金色印記。
印記呈虎符形狀。
一面刻著「藍鈺」二字。
另一面則刻著四個古篆。
護道隨行。
藍鈺將印記遞給陸劍安。
「這是我這一生的軍魂印。」
「憑此印,三萬八千餘名將士留下的軍煞與軍魂之力,皆可為你所用。」
陸劍安沒有立刻接。
「你要跟著貧道?」
「護道一段時間。」
藍鈺看了一眼陰司大門。
「以陸真人的天資,飛升遲早的事。」
「待你飛升之後,我還會回來。」
「我要等我的兄弟們受煉結束。」
陸劍安接過軍魂印。
黑金光芒沒入他的眉心,隨後沉入紫府。
一座陰軍校場在紫府深處緩緩成形。
藍鈺化作一道黑光,進入軍魂印中。
城隍爺看著這一幕,連連搖頭。
「陸真人啊。」
「您這是把我鬼城最能打的那個給拐走了。」
陸劍安笑道:
「貧道可沒這個想法。」
「那您倒是把藍鈺還回來啊!」
城隍爺捂住胸口。
「小神這裡的兵馬統帥就這樣沒了!」
軍魂印中,藍鈺的聲音傳出。
「老友。」
「我只是給陸真人護道一段時間。」
城隍爺氣得鬍鬚直抖。
「你還幫他說話?」
「以陸真人的天資,飛升遲早的事。」
「到時候我自然會回來。」
城隍爺看著他,許久後重重嘆氣。
「罷了。」
「老夫就當給你放個長假。」
他抬手一揮。
鬼城深處浮現出一道黑色通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江華城隍廟的後殿。
陸劍安拱手。
「謝過城隍爺。」
「快走。」
城隍爺擺了擺手。
「越看越心疼。」
陸劍安一步踏入通道。
身影消失前,他還聽見城隍爺在後面嘀咕。
「修文那個土匪,手底下也是盡出土匪……」
……
江華城隍廟。
後殿。
一名青袍城隍正對著帳冊發愁。
「果然啊。」
「就是不能信修文那個土匪手底下的人。」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
「我的五百靈錢啊!」
旁邊的鬼將小心翼翼道:
「城隍爺,您老人家早該去問了。」
「問什麼?」
「問陸真人什麼時候還錢。」
「你敢去神咤司嗎?」
城隍爺抬起頭。
「茅山那幾位也不好惹!特別是陳新有那廝,修為又進步了,都快九境了。」
他越說越氣。
「神咤司的人都是一幫——」
話音未落。
後殿通道打開。
陸劍安從裡面走出。
「神咤司的人都是什麼?」
城隍爺臉色一變。
「當然都是為國為民、拋頭顱灑熱血的有志之士!」
旁邊的鬼將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陸劍安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城隍爺,貧道這次確實有些忙。」
「欠您的五百靈錢,十倍奉還。」
他抬手一揮。
轟!
靈光堆滿半座後殿。
一枚枚靈錢如同小山,散發出濃郁靈氣。
城隍爺的眼睛瞬間直了。
「五千?」
「五千。」
「這……」
「當是賠禮。」
陸劍安又取出一枚儲物戒指。
「另外,城隍爺上次賣給貧道的那批剩下的猖兵,貧道全要了。」
城隍爺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起來。
「全要?」
「全要。」
「那自然沒有問題!」
他立刻讓鬼將去清點兵冊。
片刻後,校場方向傳來一陣歡呼。
那些被陸劍安挑剩下的猖兵還在鬼城中等待,得知陸劍安願意全部帶走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法師!」
「我們願意!」
「貧道給你們的條件跟上一批猖兵一樣,功德六成。」
「法師,赴湯蹈火啊法師!」
陸劍安看著這群凶兵。
「整隊。」
百餘名猖兵迅速列陣。
為首的猖兵單膝跪地。
「拜見法師!」
「以後叫真人。」
「拜見真人!!!」
陸劍安將華陽兵符取出。
黑紅色軍印升空。
百餘名猖兵化作黑光,盡數收入兵符之中。
兵符內部,原本的華陽府兵校場再次擴張。
城隍爺看得心滿意足。
「陸真人,還有什麼需要?」
「江華城隍廟現有兵馬多少?」
城隍爺的笑容更盛。
「二萬一千七百餘名。」
「貧道全要了。」
「什麼?」
「兵馬。」
陸劍安取出靈錢。
「其中一千名,貧道要重甲兵馬,配齊兵器甲冑。」
「其餘兵馬,按陰司的頂尖配備。」
城隍爺看著那堆靈錢,呼吸逐漸急促。
「陸真人,真的全要?」
「全要。」
「沒問題!」
這一次,城隍爺答應得比誰都快。
整座江華鬼城隨之忙碌起來。
陰兵名冊重新登記。
兵符烙印逐一更換。
陰鐵重甲、鎖魂槍、玄紋重盾和長刀不斷被搬入軍印空間。
一千名重甲陰兵披上全套甲冑後,整齊站在校場上,甲片碰撞聲如同悶雷。
陸劍安看著不斷擴大的華陽兵府,心中也十分滿意。
如今他麾下已有:
三百餘名猖兵。
一千重甲陰兵。
兩萬餘名制式陰軍。
再加上華陽府原本的一百名老兵,以及藍鈺的軍魂印和十萬道兵。
若全部調動……
城隍爺親自將陸劍安送到鬼城門口。
他臉上的笑容比來時更加燦爛。
「陸真人慢走。」
陸劍安回頭。
「城隍爺,若還有兵馬需要出售,可以提前通知貧道。」
「當然,像陸真人這種錢多的……」
城隍爺脫口而出。
說完又覺得不對,連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錢多又大方的修士。」
陸劍安點頭。
「那便告辭。」
「慢走。」
陸劍安走出鬼城大門。
城隍爺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壓不住。
旁邊的鬼將低聲問:
「城隍爺,您笑容收一收,附近的百姓看的心慌。」
「你懂什麼?」
城隍爺摸著儲物袋。
「有了這筆錢,老夫的神職可以往上升升了。」
……
寧安大廈。
陸劍安回到靜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小黑正趴在沙發上啃一枚靈果。
看見陸劍安進門,它立刻化作一道黑影撲來。
「主人!」
陸劍安抬手抵住它的腦袋。
「別撲。」
小黑四爪懸空,三條尾巴搖得飛快。
「主人這次又帶回來什麼好東西?」
「兵馬。」
「多少?」
「很多。」
小黑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能指揮嗎?」
「你是我的靈寵。」
陸劍安把它放到地上。
「不是主將。」
小黑想了想。
「主人,我可以化為人形,可以的。」
「你先把自己的虎嘯和犬吠分清楚。」
小黑立刻閉嘴。
靜室另一側,楊見還在昏睡。
經過關聖帝君的傳承和陸劍安的治療,他腹部的傷口已經癒合,臉色也恢復了血色。
只是識海中的春秋正氣尚未穩定,所以這麼多天一直沒有醒來。
陸劍安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眉心。
一縷赤金刀意在少年識海中沉浮。
春秋十八斬已經入門。
春秋伏魔正氣經也在自行運轉。
這小子雖然修為還沒有入門,可一身氣機已經不弱於凝符境修士。
陸劍安收回手。
「差不多該送他去華陽府了。」
小黑歪著腦袋。
「去那幹嘛?」
「給祖師爺看看,順便把常橫和青禾帶出來。」
「主人,我也去,我好久沒見他們兩個了。」
「嗯。」
陸劍安看向窗外。
上京如今暗流涌動。
屍仙局、掌握山河之力的天仙。
他必須儘快回華陽府一趟,兵馬擴充完成,就是他徹底盪魔賺取功德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