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大門在寧安大廈頂樓開啟。
黑色門框後面不斷傳出鐵鏈拖地的聲響。
陸劍安抓住楊見肩膀，邁步走入。
楊見只覺得眼前一暗。
再睜眼時，腳下不在是天台，變成了一條的黃泉道。
遠處鬼火漂浮。
幾名陰差押著亡魂經過，亡魂低著頭，不敢看兩側的黑水。
楊見打了個寒顫。
「師兄，這就是陰司？」
「這裡只是陰司外城。」
陸劍安走在前面，手裡掐著一枚金色法訣。
「等你修為高了，神魂出竅，自然能下來。
但通常修士來陰司，基本都是以神魂或者大能修煉出的元神下陰司，不帶肉身，而且不能長久停留。」
「為什麼？」
「陰司陰氣重。神魂停留太久，會沾上死氣。輕則道元運轉變慢，重則性命根基受損。」
陸劍安看向他。
「肉身更麻煩。活人的血氣會引來陰司某些東西，稍有不慎，便會被陰氣侵入五臟六腑。」
楊見臉色變了。
「師兄，照你這麼說，我們肉身下來，後果豈不是很嚴重？」
「那不會。」
「為什麼？」
陸劍安伸手指了指自己。
「因為你師兄是特殊的。」
楊見沉默一會。
「那我呢？」
「你跟著我，暫時也特殊。」
「暫時？」
「等離開陰司，你就不特殊了。」
楊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拜師這件事可能需要重新考慮，要不要拜陸劍安為師。
前方傳來馬蹄聲。
一輛青銅馬車從黑霧中衝出，車輪碾過地面，留下兩道火痕。
馬車停在兩人面前。
車上一名陰差跳下，整理衣冠，快步走來，對著陸劍安深深作揖。
「見過帝君。」
楊見愣住。
陸劍安神色平靜，丟出一枚陰錢。
「帶我們去華陽府。」
陰差接住陰錢，臉上立刻多了幾分恭敬。
「遵帝君法旨。」
楊見上了馬車，壓低聲音。
「師兄，他們為什麼叫你帝君？」
「以後你就知道了。」
「那為什麼現在不說？」
「現在說了，你師兄我就少很多樂趣了。」
「……」
青銅馬車一路穿過陰霧，沿途鬼城退開。半個小時後，黑色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門上方，華陽二字燃著赤金火焰。
城門剛開，一名紅臉老道便迎了出來。
「劍安！」
渡煌子大笑著走來，一巴掌拍在陸劍安肩上。
陸劍安腳下的石磚裂開。
「祖師，您還是這麼熱情。」
「少廢話。你來得正好！」
渡煌子拉著他往城內走。
「常橫、顧青禾和其他兵馬已經完成換甲煉魂。一萬輕騎也在校場集結，就等你這個主帥下令。」
「勞煩祖師。」
「這算什麼？你的兵馬越多，咱們陽間的茅山底氣就越足。你飛升前誰敢招惹你，直接把華陽府開到他家門口。」
渡煌子說著，忽然看向四周。
「對了，其他六個老東西沒跟你說？」
「說什麼？」
「他們去諸界了。」
陸劍安停下腳步。
渡煌子捋了捋鬍鬚，臉色有些難看。
「玄明界天心一脈被你掀了之後，其他世界的天心道統不服氣，跑來陰司遞狀告狀。那幾個老東西閒著沒事，便去教他們道理怎麼寫。」
「您怎麼沒去？」
渡煌子的鬍子抖了一下。
「他們說我脾氣太沖，過去容易把人砍死。」
「祖師不會收斂嗎？」
「當然會。」
渡煌子認真道：「砍斷手臂和大腿，總比當場砍死好。」
陸劍安點頭。
「祖師沒錯。」
渡煌子滿意頷首。
陸劍安又道：「不過下次可以偷偷跟在後面，等其他幾位祖師把人打殘了，您再補刀。」
渡煌子的眼睛亮了。
「有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楊見站在旁邊，他腦海就四個字，一脈相承……
這個紅臉祖師和陸劍安的想法，根本不像正經道人。
渡煌子笑完，才注意到楊見。
「這孩子是誰？」
陸劍安把學校中的事情說了一遍。
渡煌子聽到楊見用鐵棍刺穿厲鬼眼窩時，連連點頭。
「不錯。」
他走到楊見面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合老道胃口。」
楊見被拍得腳下一沉，急忙穩住身形。
「祖師好。」
「叫什麼？」
「楊見。」
「以後跟著劍安好好修煉。你師兄別的本事沒有，惹事、殺伐和保命都是一流。」
「祖師，這話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老道說的是實話。」
陸劍安沒有爭辯。
「這次下來，除了取兵馬，也是想看看他適合什麼道法。玄宸煉神金丹大道，等師父回來再傳。」
渡煌子點頭。
「那便去藏書閣。華陽府收集了歷代茅山道法，也有不少外界秘術。能不能得傳，要看他和哪一本有緣。」
華陽府藏書閣位於內城。
閣樓沒有門，只有一層黑色光幕。
渡煌子抬手，光幕分開。
裡面懸著無數玉簡、竹冊和金色經卷。每一件典籍都被法鏈鎖住，氣息各不相同。
楊見剛踏入其中，四周典籍便同時震動。
他看見雷法，也看見劍術。
看見鎮屍術，看到符籙法。
可那些經卷只是輕輕晃動，沒有一本靠近。
楊見繼續向前。
最深處，一本漆黑古籍忽然掙斷法鏈，直直飛到他面前。
啪！
古籍落入他手中。
封面上只有三個血色大字。
吞鬼決。
渡煌子的笑容消失了。
「怎麼會是這一本？」
陸劍安拿起古籍，翻開第一頁。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張口吞月的鬼臉。
楊見體內的春秋正氣突然一震。
一縷赤金刀意衝出，停在古籍上方。
吞鬼決自行翻頁。
一行古字浮現。
「吞惡不吞善，食鬼不食魂。」
渡煌子沉聲道：「這是驅魔真君當年留下的法門。」
「鍾馗真君？」
「正是。」
渡煌子看著古籍，語氣罕見地嚴肅。
「當年老道與驅魔真君鬥法，他輸了，便把這門功法押給了老道。此法可以吞噬惡鬼本源，繼承對方部分能力。」
楊見握緊古籍。
「那我能修嗎？」
渡煌子沒有回答。
他看向陸劍安。
「這法門適合鍾馗真君。鍾馗吞鬼，是以自身神職鎮壓邪祟。可這孩子只是初入道門，稍有不慎，就會被鬼性反噬。」
陸劍安翻到最後一頁。
古籍上的鬼臉正盯著楊見。
「既然它主動找上門，便說明有緣。」
「劍安，你想清楚。」
「若不合適，貧道便替他取回。」
陸劍安合上古籍。
「先試。」
楊見抬頭。
「師兄，我該怎麼做？」
「滴一滴血。」
「會有危險嗎？」
「會。」
「但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楊見看了看手裡的古籍，又看了看陸劍安。
「好。」
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封面上。
血珠剛剛落下，古籍便猛地張開。
一股陰冷氣息沖入楊見眉心。
楊見身體一晃，眼前頓時出現一座荒山。
山上立著無數墳墓。
每一座墳前，都有鬼物跪伏。
最前方，一名披紅袍、戴烏紗的巨人睜開雙眼。
手中鐵鏈拖過地面。
「何人借吾法？」
楊見握緊拳頭。
「楊見。」
「為何修吞鬼？」
少年沉默片刻。
「因為我想斬鬼驅邪，不想再經歷那種毫無還手之力的場景。」
紅袍巨人看著他。
「吞鬼之後，鬼性會留在你身上。」
「那便壓住。」
「壓不住呢？」
「那就殺了自己。」
荒山突然安靜。
紅袍巨人朝他一指。
「記住今日之言。」
「吞惡鬼，承其術。」
「若吞善魂，先斬己魂。」
轟！
楊見從幻境中退了出來。
他半跪在地，額頭滿是冷汗。
一枚黑色鬼紋出現在他的掌心，又被赤金刀意壓成一道細線。
系統面板在陸劍安眼前浮現。
【檢測到特殊傳承。】
【吞鬼決認主成功。】
【當前狀態：初始。】
【隱藏條件：吞噬第一隻惡鬼。】
陸劍安收回目光。
「成了。」
渡煌子盯著楊見掌心的鬼紋，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孩子，可能真能走出一條路。」
陸劍安把古籍遞還給楊見。
「暫時不要主動吞鬼。先等貧道問過鍾馗真君。」
楊見點頭。
三人離開藏書閣，前往養兵地。
還沒靠近校場，戰鼓聲已經響起。
一萬輕騎排列在赤色城牆下。
常橫披玄甲，手握長槊。
顧青禾身著青羽戰裙，腰懸雙劍。
兩人的魂體比過去凝實許多，甲冑上多出細密雷紋。身後一萬騎兵披輕甲、持長槍，坐下陰馬踏著幽火。
陸劍安剛出現，常橫便抬起長槊。
一萬陰騎同時調轉馬頭。
「我等華陽府兵！」
「見過真人！！！」
聲浪沖開陰霧。
陸劍安看著這支新軍，取出華陽兵符。
軍印懸在半空。
「今日起，爾等隨貧道入陽世，斬妖除魔，護我山河。」
一萬陰騎同時舉槍。
「願隨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