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魎率先動手，他將雙掌拍入腳下石階。
階中竄出數百道魔影，盡數披著他的面孔，貼地撲向天目神光照不到的兩側。
真正的閻魎，卻藏在楊戩身後的刀影里。
一柄漆黑短刃探出。
刃尖沒有刺向肉身，直取背後那條跨界神契。
斬斷供奉，法身自散。
這是魔庭對付神打修士最慣用的手段。
楊戩手腕翻轉，刀光從肩後掠過。
閻魎的頭顱滾下石階，嘴還張著，身子卻仍握住短刃，數百魔影同時停下。
每一道影子的頸間，都多了一條白線。
「會找地方。」
楊戩揮刀一甩。
「可惜慢了。」
魔影齊齊斷首。
魔主看都沒看屍體，雙掌已經合攏。
殿前石階向上翻起，三十六道符籙依次展開，將楊戩罩在其中。
符內雷光清正，竟無半點魔氣。
「道門雷法？」
楊戩抬眼。
魔主腳踏罡步。
「雷無善惡，持之者定。」
三十六雷同時落下。
楊戩向前邁出一步，三尖兩刃刀挑開最前方雷符，再以刀背拍中右側符膽。
轟！
兩道雷霆倒撞回去，整座符陣從中崩開。
「太弱了。」
話音未落，魔主已經到了他面前。
右手結金剛印，左掌覆著黑色鱗甲。
佛印鎮魂。
魔掌摧身。
楊戩橫刀抵住雙掌，腳下石階連著殿門一併塌陷。
魔主身後，佛面睜眼。
一聲梵音直入神契，楊戩眉心天目亮起。
梵音驟斷。
他轉動刀杆，將魔主雙臂撥開，刀鋒順勢劈向咽喉。
魔主頸側突然生出一張道符。
符紙裂成兩截。
他的身體卻已換到百丈之外。
原地只留下一尊被劈開的金身。
「替形符，護命金身，魔軀承力。」
楊戩嘴角揚起。
「不賴。」
魔主沒有半點喜色。
方才那一刀，毀掉了他三百年溫養的一具替死身。
對方甚至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刀。
魔主腳下的石階忽然軟化，化成一片黑水。
楊戩垂下刀尖。
水面映出他的倒影，倒影卻先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頸。
同一刻，殿內響起誦經聲。
三百六十尊銅佛從虛空中翻出，手指齊齊指向楊戩。銅佛背後，道符接連燃燒，將咒力送入黑水。
魔主一步退至殿心，而楊戩頸側浮出一道黑痕。
他並未露出喜色，反而翻掌拍碎胸前玉佩。
十八道血刃同時出現在楊戩背後！
鐺。
三尖兩刃刀向後一橫，血刃盡數撞碎。
楊戩另一隻手探入水中，捏住倒影的頭顱，向上一提。
黑水離地。
倒影被他生生拽出，壓成一團。
「借影行咒，倒比方才的雷法和替死咒要強。」
他五指收緊，水團炸開。
牆上銅佛接連轉頭，所有面孔同時朝向魔主。
魔主立即撤去道符。
遲了半步。
最後一張符紙在他袖中燃盡，反噬的咒力撞入左臂，整條袖子當場碎裂。
楊戩一步跨來。
「還有麼？」
……
魔庭西側，十座山門同時打開。
諸魔沒有逃散，而是依照魔主先前的命令，將兵馬匯入中央戰陣。
一面白骨大旗升起。
數萬魔兵的氣息連在一起，凝出一尊千丈魔相。
魔相抬起雙手，抓住壓在山間的金箍棒。
「起！」
主持軍陣的老魔咬破舌尖，十座山門齊震。
金箍棒竟被托起些許，巨猿低下頭，看了看棒端。
「咦？還有力氣？」
老魔心頭一緊。
孫悟空伸出一隻手，握住棒子中段。
向下一按。
魔相十指崩斷，雙臂折回胸前。
老魔還沒來得及變陣，金箍棒已經落地。
山門、陣旗、魔相，一同陷進地底。
地面裂縫越過群峰。
那些站在後方催陣的魔修，胸口同時炸出一團血霧。
孫悟空將棒子提起。
棒端掛著半截山峰。
他甩了兩下，山石轟然落下，砸碎最後一座傳送法壇。
「方才排得挺整齊。」
巨猿掄棒橫掃。
「怎麼不排了？」
黑壓壓的魔兵掉頭逃竄。
鐵棒追著他們掃過山腰，沿途護罩層層破裂，再沒有一座陣法能撐過一息。
幾名魔將棄了肉身，元神遁往高處。
孫悟空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邊一吹。
數十道金影躍出。
每一道都提著鐵棒。
天上剛響起求饒聲，便被接連不斷的棒響蓋了過去。
……
九龍神火罩內。
桃苑只剩半張年輕面孔。
另外半張，已經老得露出顴骨。
他不再施展粉煙遁術，而是跪在一具女修屍骨前，將眉心殘花按入骨中。
屍骨眼眶亮起紅光。
桃苑胸口隨即空了一塊。
這是他最後一條活路。
以本命桃花作餌，將真正的命魂藏入舊日爐鼎，借屍轉生。
火尖槍忽然貫穿屍骨。
桃苑動作僵住。
哪吒立在他身後。
「在我面前玩換魂，你喝大了？」
槍頭一轉。
那點剛剛亮起的紅光徹底熄滅。
桃苑猛地撲向殘花。
混天綾先一步落下，纏住他的手腕，將整個人拽到半空。
「我願交出所有爐鼎所在！」
「還有魔庭藏庫！」
九龍真火突然合攏。
桃苑的聲音只響了一半。
周圍魔頭趁著神火收束，同時祭出法寶，攻向哪吒後背。
一枚白骨釘釘中蓮衣。
鐺！
肩後又生出兩顆頭顱，六條手臂同時展開。
三頭八臂。
火尖槍刺穿前方魔修，乾坤圈砸碎左側骨盾，金磚從右側拍落，將兩道遁光壓進地面。
混天綾橫過門戶。
試圖穿過去的元神，被一一勒住。
哪吒踏著風火輪，從眾魔中穿行。
沒有停頓。
也沒有第二次問話。
……
夏國雲端。
陸劍安指間棋子遲遲沒有放下。
紫府內，三清分身不斷向神契送入道元。九息服氣引來的雲氣，已經在頭頂聚成一團旋渦。
關聖撫須。
「帝君這棋藝哪學來的？」
「以前看老家看人下過，如今修為上升，記憶越發清晰，今日跟二爺驗證驗證。」
關聖看著他。
「帝君，您心中殺氣肆意，渡二劫需小心。」
「是啊，過幾天得去一趟天心一脈。」
「煉神定心，澄澈元神，這方面他們在行。」
關聖落下一子。
「殺氣過重不宜論道。」
陸劍安低頭。
自己的大龍，已經被截斷了。
……
魔殿只剩最後半堵牆。
魔主連退九步按住胸膛，胸口刀傷無法閉合。
他強行運轉佛光，傷口剛合上，裡面的刀意便再次撐開皮肉。
楊戩提刀走來。
魔主忽然咬碎一顆牙。
三面法相向內收攏。
佛面融入胸口，道面覆住眉心，魔面吞下肉身。
一具六臂法軀從原地站起。
上方兩手執雷印，中間雙掌合佛禮，下方雙臂握住魔刀。
三股力量再不各自施展，而是沿同一條功法運轉。
魔主踏碎地面。
兩柄魔刀先至，佛光隨後鎮住四方，雷印則直接落向神契來處。
楊戩單手握刀，刀杆架住魔刃，左手一拳破開佛掌。
天目神光迎上雙雷。
殿後群峰同時一震。
魔主六條手臂向內合攏，拼著挨上一刀，也要抱住楊戩，將三修道基一併引爆。
楊戩抬膝，頂住他的胸口。
「太急了。」
三尖兩刃刀從六臂間穿入。
「佛元沒能歸位。」
刀尖一挑。
胸前佛面被整個剜出。
三股力量驟然失衡。
魔主慘叫著後退，雷印在掌中炸裂，六條手臂斷了四條。
楊戩反手拍下刀背。
魔主砸在廢墟里，黑金帝袍拖過碎石，翻滾數丈才撐住身體。
他抬頭，拼命喘氣。
四周安靜了下來。
已經沒有軍陣聲和法寶撞擊聲。
他留在群魔身上的統御印記，正在一枚接一枚熄滅。
最後一枚，也滅了。
楊戩沒有急著出刀。
身後傳來腳步聲。
孫悟空恢復常人身量，鐵棒搭在肩上，踩過倒塌的殿門。
另一邊，風火輪碾碎殘磚。
哪吒三頭八臂未收，槍尖仍有魔血落下，混天綾拖著幾件燒毀的邪器。
魔主抬眼看向三人。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
「三眼仔，還沒打完？」
楊戩側過刀鋒。
「等你們。」
哪吒甩掉槍尖魔血，八隻手同時握緊兵器。
魔主撐地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孫悟空將鐵棒從肩頭取下。
「三雙目光同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