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醒來時,窗外正傳來一陣陣沉悶的呼嘯聲。
那聲音平順而規律。
緊接著,幾聲清脆的鳥鳴穿透玻璃,落入耳中。
她猛地睜眼,指尖下意識觸碰到床頭那個塑料材質的小夜燈。
微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自己真的還在這個不可思議的後世。
身下的床榻柔軟得不可思議,被子輕如雲朵卻異常溫暖。
甄宓坐起身,環顧著光潔如新的房間,深吸了一口氣。
門外靜悄悄的。
她推開房門,客廳空無一人。
林淵不在。
甄宓心底驀地一緊。
他去哪了?
「咔噠。」
防盜門從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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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拎著兩個冒著熱氣的塑膠袋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清晨的微涼。
「醒了?」
他隨手將袋子放在餐桌上,「去洗漱,準備吃早飯。」
甄宓暗自鬆了口氣,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那個讓她驚嘆過的衛生間。
片刻後,她端坐在餐桌前。
面前擺著白白胖胖的包子、金黃酥脆的油條、一杯豆漿,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線。
「包子、油條,還有雲南的小鍋米線。」
林淵拉開椅子坐下,「不知道你口味,就隨便挑了幾樣。」
甄宓端坐於桌前,目光落在那碗小鍋米線上。
色澤如雪的細長之物浸在濃湯中,肉沫與翠綠的菜葉點綴其間,異香撲鼻。
她出身無極甄氏,自幼錦衣玉食,卻認不出這碗中究竟是何等精細的玉食。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等巧奪天工的吃食,竟只是後世街頭隨處可見的早膳。
此前,天幕一路跟隨著林淵的視角,停在那個喧鬧的早餐店前。
人潮湧動。
牽著孩童的老叟、背著行囊的學子、穿著粗布衣衫的工人。
人人皆在排隊,人人皆面色紅潤,無一絲菜色!
有人抓著包子大口吞咽,有人端著豆漿談笑風生。
店主手腳麻利地裝袋找零,嘴裡還熟絡地招呼著:「老張,還是兩個肉包一根油條?」
「得嘞!」
這平淡無奇的一幕,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萬朝天下人的心頭!
洪武年間。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抱著餓得奄奄一息的孫兒,仰頭看著天幕,老淚縱橫。
「後世……後世的尋常百姓,竟頓頓都能吃上這等熱乎飯食!」
大秦,咸陽宮。
嬴政死死盯著天幕中的市井長街,目光深邃如淵。
「市井喧囂卻無爭鬥,黔首往來皆面有紅光。」
他緩緩攥緊腰間劍柄,聲音低沉,「法度森嚴而不苛,倉廩充實而知禮。這後世之法,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李斯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陛下明鑑!後世之治,已非臣等所能揣度!」
嬴政沉默不語。
沒有插隊,沒有爭搶,沒有為了半口吃食拔刀相向。
是法度嚴明?
還是後世的糧食,多到了根本吃不完的地步?!
未央宮內。
劉徹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桑弘羊:「若大漢十三州皆能如此,國庫、鹽鐵、農政需強盛到何等地步?!」
桑弘羊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掌管大漢錢袋子多年,自詡算無遺策,可此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陛下……」他聲音顫抖,「臣……算不出啊!」
劉徹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畫面中,林淵將筷子遞給甄宓。
「米線趁熱吃。油條可以蘸著豆漿,嘗嘗。」
甄宓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米線,吹散了熱氣,輕啟朱唇。
入口軟糯,濃郁的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
她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驚艷,卻依舊維持著世家女的儀態,只是默默加快了咀嚼的動作。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喜歡就多吃點。」
甄宓又咬了一口包子。
薄薄的麵皮瞬間破開,滾燙的肉汁溢滿口腔。
麵皮鬆軟得不可思議,與甄府那些干硬的精麵餅簡直天壤之別!
「此等吃食……」甄宓放下筷子,難掩震撼,「究竟是如何做出來的?」
林淵喝了口豆漿,語氣隨和。
「包子是麵粉加酵母發酵,蒸出來自然鬆軟。油條是麵團拉長油炸,豆漿是黃豆磨漿。」
甄宓聽得極為認真:「發酵?酵母?」
「對,讓麵團膨脹的東西。你們那個時代應該也有雛形,只是沒普及。」
林淵用筷子輕輕戳了戳那白白胖胖的包子皮,凹陷處立刻又慢悠悠地彈了回去,韌性十足。
「在你們那裡,就是麥粉直接加水揉捏,或煮或烤。做出來的湯餅、胡餅,放涼了便堅硬如石,極難消化。而這包子之所以如此鬆軟,全在於『發酵』二字。」
甄宓聽得美眸微亮,不由自主地下意識點頭。
確實,漢魏時期的「餅」種類雖多,但大多口感紮實干硬。
行軍打仗用的乾糧,甚至能用來砸人。
「其實原理並不複雜。」
林淵看著她求知若渴的眼神,便多說了幾句,「空氣中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生靈,名為『酵母』。若無後世這般方便的酵母粉,亦可用『老面』之法。將一塊麵團置於溫暖處,任其自然發酸、膨脹。
待到下次和面時,將這塊發酸的麵團(即面引子)揉入新面中。
期間需加少許鹼水,以中和酸味。
如此蒸出來的麵食,便會如雲朵般蓬鬆,不僅口感香甜,且極易為脾胃吸收,老少皆宜。」
林淵說得隨意,但這些話落在天幕之外的萬朝聽眾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此話一出,天幕外的萬朝商賈瞬間沸騰了!
長安城內,幾家大商行的掌柜眼冒紅光,瘋狂嘶吼:「快!去買麵粉!去找城裡最老的做餅師傅!給老子試出發酵之法!」
「若能做出後世這般鬆軟的吃食,必能暴富!」
甄宓吃得很慢。
昨夜她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後世所見,和自己為何來到後世。
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如巨石般壓在她的心頭。
甄宓放下玉箸,抬眸看向林淵。
「我有一事,需請教公子。」
她神色端莊,眼中卻透著深思熟慮後的凝重,「我憑空消失,袁氏絕不會善罷甘休。那門婚約……若我遲遲不歸,母親與兄長,會得罪袁家!」
天幕外,冀州大營。
袁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暴射。
「聽見沒有!」
他環顧帳內謀士,「甄宓還記掛著婚約!她還知道自己是我袁家的未婚媳!」
許攸立刻拱手,滿臉堆笑:「主公!此乃天賜良機!可昭告天下,甄氏女得天幕眷顧,乃天意昭示我袁氏當興!」
「哈哈哈哈!言之有理!」
袁紹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