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死寂。
「被侵略……被瓜分……被奴役……」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百餘年。
對一個人而言,是一生都無法走完的漫長歲月。
對一個國家而言,又是何等沉重、何等絕望的時光。
天幕之下,所有朝代的帝王將相,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危機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秦,咸陽宮。
嬴政的眼中,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火器……鳥銃……火炮……」他低聲念著這些陌生的詞彙。
他無法想像,也絕不容忍,他一手統一的華夏,會被一群不知從何而來的蠻夷如此欺凌。
「傳令!」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召集所有公輸家、墨家子弟,以及所有能工巧匠,即刻開始給朕研究天幕中提到的『火器』!」
他要將這種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的後背靠在龍椅上,身體有些僵硬。
「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弱小就是原罪!」
他反覆咀嚼著林淵這句話,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這句話,比任何關於戰爭的描述都讓他感到警惕。
大唐如今看似強盛,四夷賓服,萬國來朝。
可誰能保證,這份強盛不會有衰落的一天?
當大唐也變成那頭衰老的帝國時,那些如今匍匐在地的「四夷」,會不會也化作撲上來的鯊魚?
「燧發槍……線膛炮……」
李世民默默念著,他既深深忌憚著這種未知的強大武器,又無比渴望能將它們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胸中的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些西洋人的武器,比他引以為傲的神機營要強上多少。
一百五十步外,精準射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利器。
如果,如果大明面對的是這樣的敵人……
高速上車內。
甄宓問道:「沒反抗自救嗎?」
「有。」
林淵看著前方,控制著車速。
「有人辦洋務,有人練新軍,有人興學堂,也有人提著刀去拼命。可積弊太深。想把一個落後太久的國家拉回來,不是換幾門炮、造幾艘船就夠了。」
「不過,《南京條約》只是第一次鴉片戰爭的結果。」
甄宓轉頭看他。
「還有第二次?」
「十幾年後,英國聯合法國,又打了一次。」
甄宓猛地回過神,看著他。
「十幾年後,英國人找了一個更荒唐的藉口,聯合了一個叫法蘭西的國家,發動了第二次鴉片戰爭。」
「更荒唐的藉口?」
甄宓的眉頭緊緊蹙起。
割地賠款,在她看來已經是極致的羞辱,開戰的理由還能怎麼荒唐?
「亞羅號事件。」
林淵解釋道,「一艘在香江註冊的、由華夏人駕駛的走私船,船上掛了一面已經過期的英國旗。清朝的官員上船抓捕十二名海盜,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主權行為。」
「但英國人卻以此為藉口,宣稱清朝官員侮辱了他們的國旗,悍然發動了戰爭。」
天幕之下。
大唐,太極殿內。
李世民聽完,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森然的寒氣。
「好,好一個『侮辱國旗』。」
他一字一頓,對著身旁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說道:「給朕記下,這個英國,還有那個法蘭西。待朕知道他們在哪裡,定要問問他們,何為『侮辱』。」
車內,林淵繼續講述著。
「這一次,英法聯軍的軍隊更多,武器也更先進。他們沒有在南方過多糾纏,而是長驅直入,一路北上,攻陷了天津,兵臨北京城下。」
甄宓的心跳漏了一拍。
北京城……那可是國都。
「那……清朝的皇帝呢?」
「清朝的皇帝,咸豐,在敵人兵臨城下的時候,做出了一個選擇。」
林淵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
「他跑了。」
「帶著後宮和親信大臣,倉皇逃往了熱河行宮。」
「天子……棄都而逃?」
甄宓的聲音里,滿是錯愕與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想起了史書上記載的那些末代君王,哪怕是亡國之君,也有死守社稷的骨氣。
這位咸豐皇帝,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嗎?
大明,奉天殿。
「砰!」
朱元璋一拳狠狠砸在御案上,堅硬的木案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懦夫!」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
「他連咱大明末代皇帝的骨氣都沒有!廢物!懦夫!」
朱標站在一旁,他能感受到父皇那種深入骨髓的憤怒和恥辱。
林淵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車流,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逃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英法聯軍進入無人守備的北京城後,他們做了一件事。」
「他們闖入了被譽為『萬園之園』的皇家園林,圓明園。」
甄宓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但「萬園之園」四個字,足以讓她想像其萬一。
「圓明園,匯集了當時天下所有名勝的縮影,比如杭州西湖十景;它也模仿了西洋的建築,被稱作『東西方建築藝術的集大成者』。園內收藏了華夏曆朝歷代,數不清的書畫、典籍、奇珍異寶……」
「它是當時人類文明的藝術瑰寶之一。」
林淵的聲音頓了頓。
「然後,聯軍指揮官下令,搶劫,焚燒。」
「數不清的國寶被他們搶走,至今還陳列在他們的博物館裡。而那些他們帶不走的,或者不屑於帶走的,就付之一炬。」
「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車內,一片死寂。
甄宓的指尖冰涼,她能想像那沖天的火光,能想像無數珍寶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的場景。
那不僅僅是財富的損失。
那是一個文明,被按在地上,用最野蠻的方式,進行的一場極致的羞辱和摧殘。
大清,紫禁城。
「啪!」
一隻上好的琺瑯彩茶碗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乾隆皇帝氣得臉色發紫,胸口劇烈起伏。
圓明園!
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從他父親雍正,乃至祖父康熙手中,一代代擴建完善的曠世園林!
是他炫耀給天下,彰顯大清富庶強盛的臉面!
如今,就這麼被一把火燒了?
那個叫咸豐的。
「廢物!真是廢物!」
乾隆指著天幕,手都在抖,「敵人都打到京城了,他居然跑了?我大清的臉,愛新覺羅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康熙和雍正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一生勵精圖治,一個開創盛世,一個勤政節儉,為的就是這個帝國的長治久安。
可他們的子孫,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乾隆喃喃自語,他想不通。
他自詡「十全老人」,文治武功,自認是千古一帝,可天幕揭開的現實,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高速上。
車內甄宓顫抖的聲音問。
「他們……又提出了什麼要求?」
割地,賠款,燒園,皇帝出逃……
還有什麼,能比這些更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