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在高速路上平穩行駛。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整個時空都為之凝固的詞。
「第一,他們要求,鴉片貿易,合法化。」
「什麼?!」
甄宓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尖銳。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淵,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荒謬。
這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林則徐禁絕的毒物,如今,竟要以國家律法的形式,允許它公然販賣?
這和國家親手拿起毒藥,一勺一勺餵給自己的百姓,有什麼區別?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怒火。
大明被清廷取代,他早已知曉。
可如今看著天幕上那腐朽無能、割地賠款、喪權辱國的清廷,他只覺得胸中怒火直衝天靈。
「就憑這等無能之輩,也配滅了咱的大明?!」
朱元璋指著天幕,聲音震得殿中嗡嗡作響。
「貪官橫行,軍備廢弛,外敵一來便割地求和!如此朝廷,連守住祖宗基業都做不到,憑什麼坐我華夏的江山?憑什麼讓咱大明亡在他們手裡?!」
他越說越怒,雙手死死攥住御案邊緣,指節泛白。
「一群無能之輩,敗壞國本,禍害百姓,把我華夏的臉面丟盡了!」
車內,林淵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還有過分的。」
甄宓的心沉到了谷底。
還有……過分的?
「條約中,還有一項,叫『領事裁判權』。」
「領事裁判權?」
甄宓茫然地蹙眉,「這是何意?」
她從未聽過這個詞,但直覺告訴她,這背後隱藏著比鴉片合法化更深層的羞辱。
林淵用一個最簡單,也最殘酷的方式解釋道:
「意思就是,他們國家的人,在華夏的土地上犯了法,無論是偷竊、搶劫,甚至是殺人……」
「清朝的法律,都管不了。」
「得由他們自己的領事來審判。」
「而結果,往往是重罪輕判,甚至是無罪釋放。」
轟!
這個解釋,像一道天雷,在天幕之下所有朝代的心中,掀起了比割地賠款、火燒園林更劇烈的風暴。
大秦,咸陽宮。
嬴政聽完,一股滔天怒火從胸中噴涌而出。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面前的青銅案几上!
「哐當!」
沉重的案幾被他一腳踹翻,上面的竹簡、筆墨散落一地。
「豈有此理!」
「在朕的土地上,竟然可以不遵朕的王法?!」
「這是國中之國!」
法家立國的大秦,對法律的絕對權威看得比什麼都重。
現在,一群外來的蠻夷,竟然可以在華夏土地上,凌駕於法之上?
這是對大秦立國之本的徹底顛覆!
是對他這位始皇帝權威的終極挑釁!
「傳令!」
嬴政雙目赤紅,殺氣幾乎要溢出殿外,「天幕指出這個英國,這個法蘭西,到底在何處時,天幕說出來時立即繪製輿圖!朕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秦法!」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侍立一旁的房玄齡和杜如晦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淵所說的意味著,那些金髮碧眼的蠻夷,可以在長安城裡殺人放火,而他這個天可汗,卻無權審判。
「好,好一個『領事裁判權』……」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讓整個大殿都為之凍結的寒意。
他看著房玄齡:「玄齡,你聽到了嗎?」
房玄齡躬身,聲音艱澀:「臣……聽到了。」
「在我們的土地上,我們的法律,管不了他們。」
李世民一字一頓,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里蘊含的無盡羞辱。
大清,康熙朝。
康熙死死盯著天幕,臉色陰沉得可怕。
割地、賠款、鴉片合法化,乃至外國人在大清境內犯法,大清官府都無權審判。
這已經不是戰敗,而是將國法與尊嚴一併踩在腳下。
「奇恥大辱。」
康熙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他任用過南懷仁等西洋傳教士,也見識過西洋的曆法、火器與技藝。
可在他眼中,西洋雖有可取之處,卻遠不足以與大清抗衡。
為何僅僅百餘年後,雙方的差距便大到了如此地步?
「究竟是西洋進步太快,還是後世的大清,停在原地太久?」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康熙第一次意識到,那些漂洋過海而來的傳教士背後,或許還藏著一個他從未真正看清的西洋。
大清,雍正朝。
雍正的臉色越來越冷。
鴉片流毒、白銀外流、軍備廢弛、官吏腐敗,最後竟讓西洋人用大炮轟開國門,逼得朝廷連司法之權都拱手讓人。
「積弊不除,縱有萬里江山,也不過是外強中乾。」
他原本便在整頓吏治、清查虧空、推行新政。
如今聽完林淵所述,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堅定。
改革不能停,也不能只改錢糧吏治。
海防、火器、水師,同樣要改。
「傳旨,命沿海督撫搜集西洋諸國消息。」
雍正沉聲道:
「再選通曉西洋語言、曆法之人,隨商船出海,親眼看看如今的西洋。」
「朕要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大清,乾隆朝。
「荒唐!無能!」
乾隆勃然大怒,御案上的茶盞都被震得一顫。
在他治下,大清疆域遼闊,四方來朝,正是所謂的盛世。
可不過數十年後,後世子孫竟被英吉利打得割地賠款,甚至讓西洋人在大清疆土上不受大清律法管束。
而當林淵說到英法聯軍攻入北京、焚毀圓明園時,乾隆的臉色更是瞬間鐵青。
那座由康熙賜園、雍正擴建,又在他手中匯聚無數珍寶的萬園之園,竟被一群西洋兵洗劫焚毀。
「他們竟讓夷兵打進了京師?」
乾隆難以接受,更不願相信問題出在自己留下的制度上。
在他看來,盛世根基已由自己打下,後來落到這般境地,只能是子孫昏聵、臣工無能。
「外夷之患,必先起於朝政敗壞。」
乾隆冷冷掃過群臣:
「若君主英明、臣下忠謹,何至於讓區區英吉利欺到頭上?」
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輪胎壓過路面的輕微噪音。
鴉片貿易,以國家律法的形式,公然合法。
領事裁判權,在本國的土地上,外國人可以凌駕於王法之上。
她無法想像,當一個國家親手為劇毒背書,那會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她更無法想像,當那些金髮碧眼的異族,在華夏的街市上橫行無忌,可以肆意欺壓、凌辱、甚至殺害她的同胞,而官府卻無權過問時,百姓們該是何等的絕望。
這已經不是一個「國」了。
這是一個被撕開皮肉,露出骨架,任由豺狼啃食的獵場。
「這……已經是谷底了吧?」
甄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