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
語氣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這不是低谷。」
「接下來的這一場慘敗,才算是真正打斷了那個王朝的脊梁骨。」
「還有……慘敗?」
甄宓的聲音已經麻木了。
割地、賠款、燒園、皇帝出逃、鴉片合法、司法淪喪……她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能比這些加在一起,更算得上是慘敗。
林淵聲音透著無奈:「這一次的敵人,是我們的一個鄰居。」
「一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對我們無比恭順,甚至被我們賜予國名的鄰居。」
「日本原稱『倭國』,在女皇武則天時期獲准改用『日本』這一國號。」
……
天幕之下,這個詞一出,瞬間在不同時空,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的眉頭緊緊鎖起。
「倭國?」
他想起了那些跟隨遣唐使船隊,渡過兇險的大海,來到長安的倭國學子。
他們是那麼的謙卑,對大唐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他們學習大族的文字、制度、律法、服飾、建築等無不讚嘆。
李世民無法將天幕中那個能「打斷一個王朝脊樑」的強敵,與那些在他面前恭敬行禮,連頭都不敢抬的矮小使臣聯繫在一起。
大周,神都洛陽。
御座上的武則天鳳目一挑,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日本?」
她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這個名字,還是朕賜予他們的。」
她看向一旁的狄仁傑:「懷英,備錄。擬旨,收回『日本』國號。裝的到是謙卑!他們,不配用此名號。所有倭寇都先關起來!」
「臣,遵旨。」
狄仁傑躬身領命。
大明,奉天殿。
「倭寇!!」
朱元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雙拳緊握,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如果說清廷的腐敗無能,讓他感到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和被竊取江山的不甘。
那麼「倭寇」這兩個字,則直接戳中了他內心深處的一根刺。
「該死的倭寇……咱當初就該發兵,直接平了他們的老巢!」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殺意。
他想起,洪武二年,他派遣使臣楊載出使倭國,意圖申斥其勾結張士誠、方國珍餘孽,襲擾華夏沿海。
可他的使臣,竟然被殺了!
國書被毀,使臣被殺,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可那個時候,大明剛剛建立,中原大地歷經戰亂,百廢待興,北邊還有蒙元的殘餘勢力虎視眈眈。
他需要休養生息,實在抽不出餘力,去遠征一個遠在海外的島國。
他只能強壓下怒火,頒布了禁海令,想著眼不見為淨。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的一個無奈之舉,竟然會給後世埋下如此巨大的禍根!
讓這個彈丸小國,一步步做大,最終竟成了能「打斷華夏王朝脊樑」的元兇!
這一刻,所有朝代的人都想起一件事。
此前天幕曾說過,讓華夏大地生靈塗炭,傷亡三千五百萬人的浩劫,元兇……也是這個倭國!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籠罩在所有帝王將相的心頭,就是這次嗎?。
……
高速公路上,林淵繼續講述。
「大清的王朝,被西洋人用大炮轟開國門,進行著各種三心二意、進展緩慢的『洋務運動』時,它的鄰居日本,卻抓住機會,進行了一場名為『明治維新』的徹底變革。」
「在短短几十年裡,他們脫胎換骨,走上了富國強兵的道路。然後,就把貪婪的目光,投向了華夏大地。」
林淵的聲音不帶感情。
「這個民族......」
「他們特性:知小禮而無大義,畏威而不懷德。」
「簡單說就是,你強大的時候,他會跪下來當你的學生,把你的一切都學過去。可一旦你衰弱了,他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
「早在東晉時期,他們就開始襲擾我們沿海。到了唐朝,華夏國力鼎盛,萬國來朝,他們就立刻換上一副謙卑的面孔。「
「幾百年間,派遣了十幾批『遣唐使』來學習。政治、文化、農耕、醫療、冶鐵……能學的都學了。」
「宋朝,你們經濟繁榮,他們就跑來做生意。元朝,忽必烈兩次征伐都失敗了,他們就開始長期襲擾華夏沿海。」
「到了明朝……」林淵頓了頓,車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呼吸都變得粗重。
只聽林淵繼續說道:「明初,洪武皇帝的使臣被殺,朱元璋因為國家初定,無力征伐,只能頒布禁海令。」
「無語的是他後面還把日本列為不征之國,寫入祖訓中。結果,倭患反而愈演愈烈。從洪二年開始,五十多年時間,有記載的侵擾就有九十多次。」
「永樂皇帝時期,明軍水師強大,在遼東全殲了一次來犯的倭寇主力,總算讓他們消停了一段時間。」
「可等到明朝國力衰退,到了正統年間,禍患再起。最嚴重的時候,是嘉靖皇帝在位時。」
天幕下,嘉靖朝。
打坐的嘉靖皇帝,猛地睜開了眼睛。
只聽天幕的聲音繼續響起:
「嘉靖一朝,有記載的倭寇侵擾,多達六百餘次。」
「最離譜的一次,嘉靖三十四年,僅僅一股五十多人的倭寇,從浙江登陸,一路燒殺搶掠,竟然橫行數省,深入腹地八十多日,殺傷官兵數千人,最後直逼南京城下!」
「當時南京城的守軍有上萬人。結果呢?上萬守軍,竟然不敢出城迎戰!最後被逼出戰,反而被這幾十個倭寇殺了近千人!」
「這股倭寇,在南京城外耀武揚威一番後,竟然大部分人還能全身而退。」
「這件事,成了整個大明軍事史上的奇恥大辱。」
「轟!」
嘉靖皇帝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身邊的丹爐掃落在地。
「廢物!一群廢物!」
「上萬官軍,打不過幾十個倭寇?這是咱大明的兵嗎?!」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可以不在乎朝政,可以沉迷修仙,但他不能容忍大明的臉面,在他手裡被這樣踐踏!
而奉天殿裡的朱元璋,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他一腳踹在龍椅上,堅硬的木頭髮出一聲哀鳴。
「丟人!咱的臉,都被這幫不肖子孫丟盡了!」
直到林淵的下一句話,才讓他的怒火稍稍平息。
「這個局面,一直到後來張居正執政,重用戚繼光、俞大猷等名將,整頓軍備,加上開放部分海禁,以商制寇,才算基本平息了倭患。」
甄宓聽得心驚肉跳,她喃喃道:「如此看來,這倭寇之患,由來已久,根深蒂固。」
「是啊。」
林淵應道,「所以,當這個鄰居,在幾十年裡完成了我們幾百年都沒完成的變革,帶著全新的軍隊和戰艦,再一次將目光投向我們時……」
「這一次,不再是幾十個倭寇的騷擾。」
「而是一場,賭上國運的戰爭。」
林淵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甲午年,中日戰爭,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