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經聽了太多壞消息,神經幾乎要麻木了。
可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之前是西洋人,是隔著遙遠海洋的陌生異族。
而這一次,是鄰國。
「那……那場戰爭……如何!」
甄宓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淵沉默了片刻。
「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清朝經過兩次鴉片戰爭後,想要強兵組建了一支 強大的水師,清朝砸下重金從英國德國購買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艦組建水師。號稱『亞洲第一,世界第九』。」
「北洋水師。」
「亞洲第一?」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微光,讓甄宓灰暗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一點神采。
她追問道:「既有堅船利炮,想來……不會輕易戰敗了吧?」
林淵的回答,卻再次將她拉回了現實。
「北洋水師成軍之初,確實當得起這個名號。尤其是艦隊中的『定遠』和『鎮遠』兩艘鐵甲艦,是當時遠東最強大的戰艦。」
「直到甲午戰爭爆發時,這兩艘巨艦,依然是日本海軍不敢正面抗衡的存在。」
「但是,」林淵話鋒一轉,「一支海軍的強大,從來不只看一兩艘主力艦。」
「就在大清為擁有了定遠、鎮遠而沾沾自喜,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十幾年裡,日本卻在明治維新之後,舉全國之力發展海軍。」
「他們將每年財政收入的一半以上都投入到軍費中,天皇甚至從自己的宮廷經費里擠錢,號召全國的富人捐款,用來購買新式軍艦。」
「此消彼長之下,到了開戰前,日本聯合艦隊在軍艦總噸位、平均航速、新式速射炮的數量和質量上,都已經超過了北洋水師。」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訓練和戰備,從未鬆懈。而我們的北洋水師,卻連炮彈都湊不齊。」
……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不需要天幕中那人解釋得太詳細,只憑「十幾年不添新艦」、「炮彈湊不齊」這幾個字,他就已經洞悉了那場敗仗的根源。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寒意,「軍備之事,更是重中之重。今日的利器,若不勤加維護、更新換代,明日便是敵人的靶子!」
他看向一旁的兵部尚書侯君集:「畏威而不懷德。傳朕旨意,命兵部與工部,現有艦船、兵甲、武備,列出詳細清單。凡有老舊、缺損者,立即修補或重造,不得有誤!」
「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齡:「來大唐的倭寇都扣押了!」
「臣,遵旨。」
……
大清,乾清宮。
「亞洲第一?」
乾隆臉色鐵青。
耗費巨資打造的水師,坐擁堅船利炮,臨戰之時竟連彈藥都供應不足?
「荒唐!」
乾隆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既要經略海疆,竟敢連軍械彈藥都不備齊?從戶部到地方督撫,再到經手軍需之人,難道個個都是聾子、瞎子不成?」
殿內群臣紛紛俯首,不敢出聲。
乾隆怒極反笑。
「好一個『亞洲第一』!空有強船巨炮,卻讓將士拿著無彈之炮迎敵。這哪裡是在禦敵,分明是在驅軍送死!」
「好一個日本,竟敢窺視我大清。」
他死死盯著天幕,眼中寒意愈盛。
「接著說。朕倒要聽聽,如此一支水師,究竟是怎麼敗掉的!」
……
林淵的聲音還在繼續。
「戰爭,由一場偷襲開始。」
「日本海軍沒有宣戰,在朝鮮豐島海域,突然襲擊了北洋水師的護航艦隊。」
「隨後,他們擊沉了一艘租用來的,負責運送清軍士兵的英國商船,『高升號』。船上近千名淮軍將士,幾乎全部遇難。」
甄宓的心猛地一揪。
是這種不宣而戰的卑劣行徑。
「之後,雙方的主力艦隊,在黃海大東溝相遇。」
「決戰爆發了。」
「北洋水師的陣型陳舊,航速跟不上,火炮射速也遠不及日軍。開戰後不久,就陷入了被動。」
「兩艘老艦,很快中彈起火,沉沒。」
「旗艦定遠號的艦橋被擊中,水師提督丁汝昌身負重傷,信號系統也被摧毀,整個艦隊在開戰之初就失去了統一指揮。」
甄宓的呼吸都停滯了。
「戰鬥持續了五個多小時。」
「激戰中,致遠艦的管帶,鄧世昌,發現日軍艦隊的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
林淵的聲音頓了頓。
「當時,致遠艦已經多處中彈,艦身嚴重傾斜,大火蔓延,彈藥也即將用盡。」
「他沒有選擇後退。」
「他下令,開足馬力,朝著日本艦隊的旗艦吉野號,沖了過去。」
車廂里安靜極了。
甄宓的眼睛睜得很大,她仿佛能看到那艘燃燒的戰艦,拖著濃煙,像一支離弦的箭,決絕地沖向敵人。
「他想和敵人同歸於盡。」
「可惜,在距離吉野號不遠的地方,致遠艦被日軍的炮彈擊中了魚雷發射管,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軍艦,沉沒。」
「管帶鄧世昌落水,他的隨從想要救他,被他推開。他養的愛犬游過去,用嘴去叼他的手臂,鄧世昌抱住愛犬,一同沉入海中。」
「最終,全艦除七人獲救外,全部殉國。」
「黃海海戰,北洋水師損失了五艘戰艦。」
「但日本艦隊也同樣遭受重創,不敢戀戰,主動撤退。」
「從戰術上說,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平局。北洋水師的主力,定遠、鎮遠等鐵甲艦都還在。」
甄宓聽到這裡,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那……我們還有機會?」
「沒有了。」
林淵的回答,簡單而殘酷。
「這一戰,徹底打斷了清廷最後一絲勇氣。他們害怕僅存的幾艘主力艦再有損失,於是下了一道最愚蠢的命令,保船避戰。」
「整個北洋水師,龜縮在威海衛的軍港里,再也不敢出海尋求決戰。」
「這就等於,將整個制海權,拱手讓給了日本。」
「於是,日軍可以從容地從陸路,長驅直入,一路打到了北洋水師的老巢,威海衛。」
「最終,在海陸夾擊之下,港口被封鎖,彈盡糧絕。」
「水師提督丁汝昌,拒絕了日軍的勸降,服毒自盡。」
「殘存的艦隊,被迫向日本投降。」
「至此,曾經號稱亞洲第一的北洋水師,全軍覆沒。」
車,緩緩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里。
窗外是和平年代的繁華街景,車內卻是一片死寂。
甄宓怔怔地看著前方,又戰敗了!
「為什麼會這樣?組建了強大的水師還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