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那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戰爭了。」
「對於日本來說,是賭上國運,傾全國之力的一戰。而對於大清,從頭到尾,都只是李鴻章和他淮軍一系的戰爭。」
甄宓沒有聽懂。
林淵解釋得更直白了一些:「開戰後,朝堂之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很多人想的不是如何禦敵,而是如何藉此機會,打倒李鴻章這個權臣。」
「各地的督撫,手握重兵,卻擁兵自重,坐視北洋水師孤軍奮戰。他們害怕自己的實力受損,巴不得李鴻章打輸。」
「整個國家,就像一盤散沙。前方在流血,後方在扯後腿。」
……
大秦,咸陽宮。
嬴政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聽懂了。
「國戰之時,竟敢心懷私念,坐視同袍敗亡?」
「此非戰之罪,乃國之將亡!」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殿內來回踱步,身上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王綰!」
「臣在。」
「傳令下去,日後我大秦對外征戰,凡有臨陣退縮、擁兵不救者,無論其官職功勳,一律三族之內,盡數連坐!」
「此令,刻於石碑,立於軍前!」
……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長長嘆了口氣。
他比嬴政更能理解那種派系掣肘的無力感,但他同樣無法容忍這種事情發生在對外戰爭中。
「一個國家,若不能萬眾一心,擰成一股繩,對外敵,那它離分崩離析也就不遠了。」
他看向房玄齡和杜如晦,「將此事記下,編入史冊,用以警示後人。我大唐,絕不能重蹈此等覆轍。」
……
「這只是第一個原因。」
林淵的聲音將甄宓的思緒拉了回來。
「第二個原因,是工業和財政。」
「清朝可以花錢從西洋人手裡買來最先進的鐵甲艦,但它買不來一整套能支撐這支艦隊的體系。」
「沒有自己的造船廠來維護和升級軍艦,沒有自己的兵工廠來生產合格的炮彈,更沒有一套完善的制度來培養足夠的海軍人才。」
甄宓怔怔地聽著。
這些詞彙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她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北洋水師成軍十幾年,幾乎沒有添過一艘新船。而日本,卻在不斷下水更快、更強的新式軍艦。」
「軍費被層層截留,到了水師手裡,所剩無幾。平日裡的訓練都難以保證,更別說戰時了。」
「有些炮彈,甚至是劣質的,裡面填充的不是炸藥,而是沙土。」
林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所以說,買幾艘船,不等於擁有了一支現代海軍。器物能買,可制度和人才,是買不來的。」
……
大清,乾清宮。
康熙原本鐵青的臉色,此刻變得有些發白。
「器物能買,制度和人才,買不來……」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心頭一片冰涼。
他剛剛才生出派人出海,大量採購西洋火器戰船的念頭,可天幕上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原來,他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他以為只要有了利器,就能彌補差距。
可後世的子孫用一場慘敗告訴他,真正的差距,在看不見的地方。
雍正時空。
「擬旨。命圖理琛等人出海,除了探查西洋風土人情、軍備武力之外,能探查的都探查清楚。」
雍正的聲音很冷。
「著重探查其造船之法、煉鋼之術、軍工營造之制、財政稅收之規。無論花費多少代價,都要將這些東西的底細,給朕摸清楚!」
……
「還有一個……很可笑的原因。」
「甲午戰爭爆發那年,是公元1894年。那一年,對於清朝的統治者來說,還有一件什麼大事!」
「那一年,是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壽。」
林淵說。
「就在戶部以財政緊張為由,反覆剋扣北洋水師的軍費,甚至連買炮彈的錢都拿不出來的時候。這位太后,卻在為自己的壽宴和頤和園的工程,投入了數以千萬兩的白銀。」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甄宓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前方將士浴血,後方……卻在歌舞昇平?
「海軍衙門的經費,被大量挪用去修園子。為了讓太后在逛園子的時候能從水路走,甚至還要修建一條從頤和園直通城內皇宮的水道。」
「將士在海上等著炮彈開炮,而國家的掌權者,卻更在乎自己的園子、自己的壽宴,和自己的體面。」
林淵的聲音很冷。
……
大清。
康熙死死盯著天幕聽著林淵的述說,雙眼赤紅,跌坐在龍椅上,聲音里滿是悲愴與屈辱。
「那是朕的大清啊!朕一生浴血打下的江山,竟被這群無能的不肖子孫敗得乾乾淨淨!堂堂天朝,竟被區區東洋島國打得全軍覆沒,一次次割地賠款,喪權辱國!」
他聽著慈禧的奢靡老,恨得一把砸碎了御案上的端硯。
「前方將士連炮彈里裝的都是沙子,這毒婦竟敢挪用軍費去修園子過壽!千古罪人!朕恨不得現在就下旨,將這禍國殃民的妖婦凌遲處死!」
……
「混帳!!」
乾隆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了身前的御案,上面的筆墨紙硯摔了一地。
「這個禍國殃民的毒婦!」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朕的江山!朕的基業!又是那個皇帝敢這樣為太后修建的?」
「挪用軍費?修園子?」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啊!」
他破口大罵,殿內的王公大臣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
甄宓消化了很久,緩過神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甲午戰敗之後呢?」
「戰敗了,總要付出代價。」
林淵說,「北洋水師全軍覆沒之後,清廷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氣,派李鴻章去日本議和。」
「簽訂了……《馬關條約》。」
甄宓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一個條約。
「這個條約……寫了什麼?」
林淵看著前方的紅燈變為綠色,重新踩下油門。
「割地,賠款。」
「割讓遼東半島、台灣全島及其所有附屬島嶼、澎湖列島給日本。」
「賠償日本軍費……白銀兩億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