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的指尖有些發涼。
兩億兩……
這巨大的數額,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
「割讓遼東半島、……」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那上面的子民,又該如何?」
林淵繼續回答。
「日本人的胃口很大,但他們沒能全部吃下去。」
「遼東半島,因為牽扯到了其他西洋列強的利益,日本在多方干涉下,不得不吐了出來。當然,清廷為此又支付了三千萬兩白銀的『贖遼費』。」
甄宓已經麻木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
「但是,」林淵話鋒一轉,「甲午戰爭的慘敗,讓所全世界的餓狼,都看到了大清的虛弱。」
「光緒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
「英、美、法、德、俄、日、意、奧,八國組成聯軍,再次攻入了北京。」
……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甄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絕望。
「原因很複雜。但直接的導火索,是一場名為『義和團』的民間運動。」
林淵說道,「他們以『扶清滅洋』為口號,在北方殺害西洋傳教士和華人信徒,毀壞教堂和鐵路。」
「慈禧太后,那個挪用海軍軍費給自己過壽的統治者,選擇利用這股力量,昏招迭出,然後向八國同時宣戰。」
車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甄宓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讀過許多史書,見過許多荒唐的君主,但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
此前一個都打不贏,現在同時向八國宣戰?
……
大清,乾清宮。
「噗」
乾隆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喉頭一甜,眼前發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皇上!」
「快傳太醫!」
殿內亂作一團。
康熙時空,雍正時空他們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個慈禧權力這麼大?
……
「結果,可想而知。」
林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八國聯軍攻陷北京,慈禧和光緒皇帝倉皇西逃。然後,又是議和,又是條約。」
「這一次,是《辛丑條約》。」
甄宓看著林淵,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這個條約,沒有割地。」
林淵說。
甄宓稍稍鬆了口氣。
「但是,它規定,清廷賠款白銀四億五千萬兩。」
甄宓剛剛放下的心,瞬間被擊得粉碎。
四億五千萬兩!
「分三十九年還清,本息合計,超過九億八千萬兩。」
「條約還規定,拆除大沽炮台,允許各國在北京到山海關沿線駐紮軍隊。」
……
「什麼?!」
大唐太極殿內,一直保持著沉穩的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
「允許……外國駐軍於京畿之地?」
他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驚和憤怒。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國都的門戶,從此向敵人敞開。
意味著皇帝的脖子上,永遠懸著一把刀。
這意味著,這個國家的朝廷,已經成了外國人的傀儡!
「國將不國!」
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几上,雙目赤紅。
……
「從此,華夏徹底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
林淵開著車,前方是城市的萬家燈火,他的聲音里,卻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悲涼。
「從第一次鴉片戰爭的《南京條約》開始,到清朝末年,大大小小的條約,簽了上千個。」
「賠出去的白銀,不算利息,不算各種勒索,明面上的數字,就超過了十三億兩。」
「割讓出去的土地,加起來,有數百萬平方公里。」
「從此,華夏在國際上,被冠以一個極度侮辱性的稱號。」
「東亞病夫。」
……
轟!
東亞病夫!
這四個字,像一道天雷,在所有帝王的心頭炸響。
大秦,嬴政捏碎了手中的酒樽,碎片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所覺。
「病夫?」
他低聲重複著,眼中是焚盡一切的怒火和殺意。
大漢,劉徹猛地拔出天子劍,一劍將面前的地圖劈成兩半。
「後世子孫,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三國時空,劉備、曹操、孫權,以及諸葛亮、周瑜、關羽、趙雲等文臣猛將雖身處異地,此刻卻同仇敵愾,恨不能拔劍殺入晚清,與那欺辱華夏的海外蠻夷死戰。
天幕之下,萬朝震怒!
從《南京條約》到《辛丑條約》,無盡的屈辱、不甘與疑惑,最終皆化作對海外列強的滔天恨意,尤其是對那趁火打劫的鄰國倭寇,更是殺意沸騰!
悲憤暴怒後,有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們想起了很久之前,天幕剛剛出現時,林淵說過的話。
他說,他們錯過了大航海時代。
這個,還好理解。
不知道世界的廣闊,就會固步自封,錯過糧種、錯過資源,被人超越。
他又說,他們錯過了工業革命。
工業革命……
蒸汽機,電的原理……
之前聽到這些詞的時候,他只覺得新奇,覺得是某種厲害的機關之術。
可現在,他忽然有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十三億兩白銀的賠款。
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八國聯軍攻破國都。
領事裁判權,鴉片合法化等羞辱。
這一切的代價,僅僅是因為軍隊廢弛,君主昏聵嗎?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他一直沒能完全理解的「工業革命」,或許才是這一切的根源。
那不是一種奇技淫巧。
那是一種,足以讓整個世界天翻地覆的力量。
錯過了它,就要付出代價。
而華夏,付出的代價,是國運,是尊嚴,是血和淚。
「工業革命……」李世民看著身邊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們說,那……到底是什麼?」
林淵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平緩,開始總結。
「清朝的失敗,根源上就是錯過了工業革命。」
「但真要追根溯源,這口落後挨打的黑鍋,清朝背大頭,明朝背一半,而最初的禍根,要一直追溯到南宋。」
天幕之下,萬朝寂靜。
歷代帝王將相皆屏住呼吸,聽著這來自後世的終極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