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甄宓的問題，林淵笑了。
他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甄宓先上車。
「這個問題，你可算問對人了。」
「我大學學的，就是相關專業。」
甄宓彎腰坐進車裡，唇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原來如此，那就請林君為我解惑了。」
天幕外，各朝各代的能工巧匠，瞬間豎起了耳朵。
秦朝，將作少府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這個後世之人，竟是專門學過修路的？
唐代，工部尚書閻立本停下了手中的畫筆，神情專注。
他既是畫家，也是傑出的工程大家，設計過長安城，也督造過許多大工程，深知修路之難。
他很想知道，後世的路，究竟有何等玄機。
車內。
林淵也坐了進來，發動汽車，車子平穩地匯入車道。
他指了指前方在陽光下泛著黑光的柏油路面。
「我們現在走的這種路，最上面鋪的這一層，叫瀝青混凝土。」
「瀝青，」林淵放慢了語速，以便她理解，「其實是從一種叫石油的地下礦物里提煉出來的。」
「你們古人，應該管石油叫『猛火油』。」
「把猛火油加熱，提煉走那些可以燃燒的部分後，剩下的黑色粘稠殘渣，就是瀝青。」
話音落下，天幕內外，一片死寂。
宋朝。
《夢溪筆談》的作者沈括，當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猛火油，他在書中記錄過。
他設想過猛火油可以用來照明，可以用來做燃料，可以用於戰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東西燃燒剩下的……殘渣，居然能用來鋪路？
那不是應該被丟棄的廢物嗎？
「以廢渣鋪路？實在巧妙！」
沈括喃喃自語，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大明。
朱元璋眉頭緊鎖。
猛火油他知道，是軍中利器。
可這後生說，路是用油渣鋪的？
他扭頭看向工部尚書。
「此事可有先例？」
工部尚書滿頭大汗，連忙跪下。
「回皇上，臣……臣聞所未聞。」
「自古鋪路，皆以黃土、碎石、石板鋪設，從未聽聞可用油渣。」
朱元璋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天幕，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車子繼續前行。
林淵見甄宓還在消化這個信息，便繼續解釋。
「當然，瀝青只是最上面的一層『表皮』。路要結實耐用，靠的是下面的『骨架』。」
「修路時，最下面是原本的土地，需要用很重的機器反覆碾壓，把地基壓得非常結實。」
「然後，在上面鋪一層碎石，再把一種叫『水泥』的東西和碎石混在一起，構成道路最主要的承載層。」
「水泥？」
甄宓重複了這個陌生的詞。
「對，水泥。」
林淵回應繼續說道：
「水泥這東西很神奇，一種灰色的粉末，一旦加水攪拌，它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反應，慢慢凝固，最後變得跟石頭一樣硬。」
甄宓愈發驚奇。
「灰色粉末，遇水之後竟能化作堅石？」
「那這般神奇之物，又是如何製成的？」
林淵略作回憶：
「這倒是不難，把石灰石磨碎，加上黏土和一點鐵礦粉，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在一起，放進窯里用極高的溫度去煅燒，燒成一塊一塊的硬塊。」
「最後，再把這些硬塊磨成非常非常細的粉末。」
「這粉末，就是水泥。」
「而且，」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它完全不怕水，甚至可以在水底下直接凝固變硬。」
「你見到的道路、橋樑和房屋，幾乎都離不開水泥。」
「正是因為有了它，建造大型建築才會變得又快又牢固。」
甄宓徹底被驚住了。
不怕水泡？
還能在水下凝固？
建房子！
「後世之人，當真是……聰慧至此。」
她由衷地感嘆。
轟！
如果說瀝青的用法只是讓古人震驚，那水泥配方的出現，則直接在萬朝帝王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秦，咸陽宮。
「快！記下來！一字不差地給朕記下來！」
嬴政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雙眼死死盯著天幕，聲音里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石灰石！
鐵礦粉！
這些都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高溫煅燒，大秦有最出色的工匠！
「陛下！」
李斯也是呼吸急促。
「若此物當真……當真有那後生所說的奇效，那我大秦的馳道，將可遍布天下，堅不可摧！」
不只是馳道！
長城！
阿房宮！
驪山皇陵！
所有需要用到黏合劑的地方，都將迎來一場革命！
漢朝，未央宮。
劉徹的眼神同樣灼熱。
他想到了連年征戰的邊疆。
如果有了這種東西，修築的關隘要塞將何等堅固？
匈奴的騎兵還如何能輕易叩關？
隋朝，大興宮。
楊廣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一生最得意的便是開鑿大運河，可河堤時常有潰決的風險，維護耗費巨大。
如果……如果能用水泥來加固河堤……
那這條貫通南北的大動脈，將真正成為千秋萬代的功業！
一瞬間，所有被稱為「基建狂魔」的帝王，都進入了同一種亢奮狀態。
他們死死盯著天幕，生怕錯漏了任何一個字。
車內，林淵並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個科普，給古代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感嘆過後，她又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我們之前走過的一些路段，路面是灰白色的，和現在這種黑色的不同。」
「那就是水泥路嗎？為何要用不同的材料？」
「觀察力很敏銳嘛。」
林淵誇了一句。
「對，那種就是水泥路面。」
「至於為什麼不同路段用不同材料，主要是根據道路的受力情況、當地氣候、造價和施工時間，綜合考慮的結果。」
林淵很有耐心地解釋起來：
「瀝青路面是柔性的，開車在上面噪音小，震動也小，比較舒服。」
「但它怕重壓，大貨車多了，容易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所以你注意看，高速公路的收費站廣場，車輛啟動剎車頻繁，負荷重，一般都會用更結實的水泥路面。」
「水泥路面是剛性的，非常堅固，不怕壓，但施工工期長，養護起來也麻煩。」
「還有氣候。」
「在北方寒冷的地方，冬天多用瀝青路，因為黑色吸熱，有助於融化冰雪，而且瀝青路有彈性，不怕凍脹斷裂。」
「在南方炎熱多雨的地方，水泥路就更常見一些。」
「總的來說，瀝青路初期造價高，但鋪設快，養護幾個小時就能通車，小修小補也便宜。」
「水泥路初期便宜，但養護起來成本高，一旦壞了，往往要整塊板敲掉重修，而且壽命雖長，工期也長。」
「另外，像隧道里，為了防火，多用水泥路面。」
「而橋樑上，為了適應橋身的震動和變形，並且減輕橋樑的自身重量，又多用瀝青路面。」
一番話說得甄宓連連點頭。
雖然其中很多詞彙她都是第一次聽，但大概的意思已經明白了。
後世修一條路，竟有如此多的考量和學問。
林淵又道：
「此前我們的出租屋就使用了大量水泥，磚塊建築房屋主體，屋內地面就是水泥平整的。」
甄宓思維敏銳：
「這樣看來，水泥使用量巨大，那麼原材料應該很多，造價應該不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