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聞言,笑了起來。
「對。石灰石和鐵礦石儲量都十分豐富。」
「至於燒制水泥所需的黏土,分布遠比適合燒制陶瓷的黏土廣泛,對土質的要求也沒那麼高。」
甄宓感嘆後世人變廢為寶的能力:「原來如此。」
「可這一路行來,我們遇高山便穿山而過,逢深谷大河便駕橋飛渡。」
「那些懸在半空的橋樑,還有那貫穿山體的長洞,又是如何修建,才不至崩塌的?」
天幕下,所有朝代的工匠,尤其是那些主持過大型工程的將作大匠,都屏住了呼吸。
車內,林淵笑了笑,對甄宓的好奇心很是欣賞。
「先說橋。修橋的第一步,是勘探。」
「我們會用各種各儀器和方法,去探明水底下、地面下的地質情況,要清楚知道哪裡的岩石最堅硬,能作為根基。」
「遇到大江大河,就在選好的位置,用非常沉重的機器,把一根根又粗又長的空心鋼管,硬生生砸進水底的泥沙里。」
「一直砸,直到砸進最深處最堅硬的岩層中,作為整座橋的『根』。」
話音落下,天幕內外,一片譁然。
秦朝。
負責督造阿房宮的將作少府官員,手裡拿著的圖紙都掉在了地上。
「用……用機器把鋼管砸進岩層?這……這得是何等恐怖的巨力?」
自古修橋,遇水深處,無非是填石為基,費時費力,且根基不穩,常被大水衝垮。
後世之人,竟能直接將「根」扎進地殼最硬的石頭裡?
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然後,」林淵的聲音繼續響起,「在這些打好的『根』上面,建造橋墩。」
「但真正讓橋樑能跨越千米,靠的是另一種東西。」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組合詞。
「鋼筋混凝土。」
「水泥的特性,是極度抗壓。你拿千鈞之力去壓它,它紋絲不動。」
「但它的弱點是怕拉扯,就容易斷裂。」
「而鋼鐵的特性,恰恰相反,它非常能抗拉扯,可以被拉得很長而不斷。」
「所以在澆築水泥之前,先用無數根鋼條編織成一個骨架,就像人的骨骼一樣。」
「然後再把水泥漿澆灌進去,把鋼筋骨架完全包裹起來。」
「如此一來,鋼筋負責抵抗拉力,水泥負責抵抗壓力。」
「兩者結合,就成了一種全新的、無堅不摧的『人造巨石』。」
「我們之前高速上跨越千米的橋樑,就是靠它撐起來的。」
林淵繼續說:「沒有橋墩,僅靠兩頭高塔和無數鋼索拉起的懸索橋。」
「你看到的那種橋,中間沒有橋墩。」
「它就像兩岸各站著一個巨人,手裡死死拽著一根橫跨江面的粗壯鐵索,然後把整條道路懸空吊在這根鐵索下面。」
轟!
這一次,萬朝的天空,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開了。
大唐,工部。
尚書閻立本呆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
鋼……與石,竟能如此結合?
他窮盡一生所學,無論是木結構,還是石結構,都遵循著材料本身的特性。
木榫卯,石拱券,都是順勢而為。
可後世之人,竟然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材料」!
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以超乎想像的方式結合,取長補短,化為一體。
這已經不是技巧,這是……這是創造規則!
「道法自然……後世之人,卻能自創『道法』……」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工匠,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迷茫與震撼。
「至於你說的穿山而過的長洞,也就是隧道,」林淵繼續道,「原理其實不複雜。」
「隧道的頂部都是弧形的,對吧?」
甄宓點了點頭。
「這叫拱形結構。壓力從上方下來,會被這個弧形均勻地分散到兩邊的山體上。」
「所以,只要計算得當,拱形的頂部是不會塌的。」
「你們古代的城門、橋洞,很多也是這個原理。」
甄宓繼續問道:「你們如何挖掘隧道,過程中怎麼防止坍塌的?」
「除了用炸藥進行精準爆破外,我們還有『盾構機』。」
「這東西,就像一隻鋼鐵造的穿山甲。」
「它在山體內部,一前面的大鑽頭旋轉、挖開岩石和泥土,並且把預製好的弧形混凝土板拼裝起來,澆築混凝土形成永久的隧道外殼。」
「一邊挖,一邊就完成了隧道的加固,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塌方。」
「無論是在山體裡,還是在江河湖海的底下,它都能暢通無阻。」
而在林淵的講述中,車子不知不覺駛入了一片熱鬧的區域。
道路兩旁,是白牆灰瓦的特色建築,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到了,雙廊古鎮。」
林淵將車在一個停車場裡停好,帶著甄宓下車,走向一家臨海的客棧。
這是他提前預定好的。
穿過一個古色古香的庭院,客棧的管家領著他們來到一間房門前。
「林先生,甄小姐,這是我們最好的觀景房,請進。」
林淵推開房門。
甄宓進屋抬頭,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房間的一整面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到過的巨大窗戶,占據整個牆面,比此前出租屋窗戶,麗江古城民宿的窗戶大太多。
透過這面「牆」,蒼山十九峰的巍峨輪廓,洱海萬頃的粼粼波光,海中的南詔風情島,毫無保留地湧入室內。
人站在房間裡,卻仿佛就站在水面上,站在蒼山腳下。
天空的雲,海上的風,山間的霧,都成了這房間裡最壯麗的畫卷。
甄宓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慢慢地,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面巨大的透明牆壁前。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
觸感冰涼,而且極其堅硬,用指節敲擊,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音。
她想起了這幾天坐過的車,車窗也是這般透明。
她想起了之前路過的城市,那些高樓大廈上,也鑲嵌著無數這樣的「晶壁」。
震撼過後,她的心中反而湧起了一股瞭然。
她回過頭,看向林淵,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這般澄澈透明,毫無雜質,絕非那些極其昂貴、且渾濁不堪的琉璃能比。」
「想必,這又是後世用某種奇妙之法,大量製成的尋常物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