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用指節再次敲了敲面前這面巨大的玻璃牆。
「咚、咚。」
沉悶厚重的聲音傳來，完全不像普通窗戶那般清脆。
「普通的薄玻璃，確實便宜。」
林淵說道，「但我們面前的這一塊，不一樣。它很貴。」
「首先，它經過了『鋼化』處理。」
見甄宓面露不解，林淵解釋道：「就是把切割好的玻璃，重新加熱到接近軟化的溫度，然後再用強風迅速地把它兩面均勻冷卻。
「這樣一來，玻璃的表面會形成強大的壓力，而內部則形成張力。它的強度，會變成普通玻璃的很多倍，就算用錘子砸，都不容易碎。」
「最關鍵的是，萬一它真的碎了，」林淵頓了頓，強調道，「它不會像普通的碎玻璃那樣，形成鋒利的尖角。
「而是會碎成無數沒有銳角的、像豆子一樣的小顆粒，不會傷到人。」
「其次，」林淵指了指玻璃的邊緣，那裡有一圈黑色的封邊，「你看，這不是單層玻璃，而是兩層。我們叫它『中空玻璃』。」
「工匠們把兩層鋼化玻璃裝在一起，將中間的空氣抽掉，或者充入一種不愛傳熱的氣體。
「這麼做，隔音效果好，外面的喧鬧就傳不進來。冬天的冷氣、夏天的熱氣，也都被隔絕在外。」
林淵最後總結道：「這麼大的一塊玻璃，要經過鋼化處理，要做成中空，還要從很遠的工廠用專門的大車運過來，再用巨大的吊車，小心翼翼地吊到這個高度，安裝上去。」
「這裡面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高超的技術。」
「所以，光是這一面牆的造價，就可能抵得上一個普通人辛辛苦苦幹好幾個月的工錢了。」
甄宓聽到這裡，眸中浮現出一絲好奇。
「方才聽你說『工錢』，後世一個普通人，一月能有多少工錢？」
「這個不好一概而論，不同地方、不同營生，差別很大。」
林淵一邊回答，一邊轉身打開背包，將這幾天換下來的衣物拿了出來。
「尋常人一個月，大多也就是幾千塊錢。不過，人活著不能只吃飯。住的房子、水電、出行、看病，還有各種日常開銷，處處都要花錢。」
他說著，又指了指甄宓的行李。
「你這幾天換下來的衣服也拿出來吧。我打電話讓客棧的工作人員上來取，他們有洗衣機和烘乾機，很快就能洗好。」
甄宓點了點頭，也打開行李，將換下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到床邊。
「如此說來，」她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若有所思地問道，「後世之人雖然掙得多，花銷卻也不少？」
「沒錯。」
林淵笑道，「掙得多不等於剩得多。很多人忙忙碌碌一個月，真正能存下來的，其實沒多少。」
「人活著，不能只吃飯。」
他指了指甄宓手裡前兩天剛給她買的手機：「就拿你手裡這個手機來說，買它大概花了八千塊錢，差不多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多月、不到兩個月的工錢。」
看著甄宓若有所思的神情，林淵又補充道：「不過，這東西也有便宜的。如果只求能用，花個一千塊錢就能買一部，也就相當於普通人幾天的工錢。
「當然也有更貴的，當時我們在手機店就看到一款三摺疊手機，價格從一萬多到兩萬不等。」
他又指了指窗外停車場裡。
「如果只求代步，買一輛最普通的，大概三五萬塊錢就夠了。
「算下來，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攢上不到一年的工錢，就能買一輛。正常吃喝節省點攢幾年也能買一輛。」
「那個停車場裡就停著從幾萬到上百萬的車，也有其他更貴上千萬的，這種車就像你們那個時代的良駒。」
「能開豪車的自然不差錢，但在如今，私人養一匹好馬反而更奢侈」
天幕外。
聽到這裡，天幕前的古人們，腦子徹底暈了！
什麼？！
能和千里之外對話、能看到天下大事的神仙法器，最便宜的，普通老百姓干幾天活就能買一個？！
能遮風擋雨、日行千里的鐵皮車，普通人攢幾年的錢就能擁有？！
這怎麼可能！
在他們的時代，普通農戶在地里刨食一輩子，別說買什麼神仙造物，就算是想買一匹最劣等的瘦馬，那也是傾家蕩產都買不起的啊！
後世的百姓，竟然富足到了這種地步？！
一個普通人攢攢錢，就能買得起這種神物？！
天幕畫面中，林淵並不知道自己的話給古人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衝擊。
他看著甄宓驚訝的眼神，笑了笑。
「聽起來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林淵解釋道，「因為後世掙錢的路子多，而且只要肯干，就不會被餓死。」
「就拿送飯食的『外賣小哥』來說。他們騎著兩輪的電車，把客人從食肆里訂的飯，送到客人家裡或者做事的地方。
「幹這份活，不需要你會寫詩作畫，也不需要你懂什麼高深學問，只要你勤快，能吃苦，一個月掙個五六千塊錢不成問題。
「要是再拼一些，一個月掙上萬塊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只要踏踏實實幹活，買一部手機，或者攢點錢買一輛車，對普通人來說並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夢想。」
甄宓安靜地聽著，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
一個社會，竟然能給最普通的底層人，提供一份如此優渥的生計。
只要勤勞，便能擁有那些神奇的造物。
這在她的時代，是不可想像的。
海景房裡，她望著窗外。
遠方的蒼山和眼前的洱海，在這一刻顏色仿佛都更鮮艷了些。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淵的身上。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和好奇。
從來到這裡到現在，這個男人給她帶來了太多的震撼。
他開著汽車，帶她穿過高山，越過大河。
他住著昂貴的客棧，隨手就能給她買下價值八千塊錢的手機，還給她轉了兩萬塊錢。
他對後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無論是造橋鋪路，還是社會民生。
他看起來，絕對不像他口中那個辛辛苦苦掙著幾千塊錢的普通人。
他所展現出的從容、見識和物質條件，都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範疇。
甄宓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
「那，你呢？」
「你又是哪一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