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清澈的眼眸，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我？」
他像是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然後笑了笑。
「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還沒畢業。」
甄宓沒有說話，只是眼裡的疑惑更深了。
林淵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不用覺得奇怪我為什麼懂這麼多。」
他主動解釋道，「我們從小就要學很多東西，地理、歷史、物理、化學……和你說過的大部分東西，其實都屬於常識的範疇。」
「就算有些是我專業上學到的，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知識。在後世，普通人也能很輕易地解釋給你聽。
即便一時忘了，或者不太了解，也可以用手機。」
他指了指被甄宓放在一旁的手機，「很快就能查到答案。」
「現在學習的成本，可以很低。只要一個人想學，總有辦法學到知識。網絡上有無數免費的課程，圖書館的書可以隨便看。」
林淵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學習的成本也可以很高。如果想要最好的教育，請最好的老師，去最好的學府，看更廣闊的世界，那需要的錢財和人脈，也不是個小數目。」
「但總的來說，」他總結道，「後世給了每個人學習的機會，能不能學出來，主要還是看自己。從這一點上說，已經很公平了。」
天幕外，各個朝代的帝王和臣子們，都聽得心頭巨震。
秦朝。
「公平？」
嬴政坐在御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發出一聲冷笑。
學習，什麼時候是一件公平的事情了？
竹簡昂貴，紙張未出，知識被牢牢掌握在少數貴族和士人手中。
尋常黔首，連字都不識一個，談何學習？
後世，竟然能讓最底層的民眾，都有機會去學習學問？
這……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漢朝。
劉徹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一生求賢若渴，設立太學，察舉孝廉，就是為了從民間選拔人才。
可即便如此，能有機會讀書的，依然是那些家境殷實的豪族子弟。
後世的「網絡」、「圖書館」，他聽不懂，但他明白，那一定是能讓知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廣度傳播開來的東西。
……
客棧房間裡，甄宓慢慢消化著林淵的話。
她出身世家，自幼便知讀書的不易與可貴。
她自己能博覽群書，是因為家境的優渥。
她也曾見過太多太多不識字的普通人。
她再次抬起頭，看著林淵。
「可你……不像普通學生。」
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住這麼好的客棧，還有……」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你說得對。」
林淵這次沒有否認，很坦然地承認了。
「我的經濟條件，是比大部分普通學生要好很多。」
他靠在窗邊，姿態很放鬆。
「我考上的大學，家裡人比較滿意。當時給了我不少錢，尤其是我母親，她很會掙錢，所以給的也多。」
「後來讀書的過程中，我自己拿這些錢做了一些投資，賺到了一些。」
他看著甄宓，解釋道：「所以，你不用有任何擔心。我們的花費，我承擔起來沒什麼壓力。」
「其實，普通人也不是住不起這裡。」
他補充了一句，「只不過覺得沒必要，也不舍花太多錢。或者，會選擇在假期之外，價格便宜的時候來遊玩。
也可以選擇住在視野裝修沒有這麼好的地方，價格普通人都能承受。
我們現在來的時間，正好就是人少價低的時候。」
甄宓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她心中的一塊大石，似乎悄悄落了地。
她不希望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
「至於我的家世……」林淵看著她，忽然笑了笑，「我父親，如果用你們那個時候的官職來算，大概，也就相當於一個小小的都尉吧。」
「和你比起來，」他攤了攤手，「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天幕外，瞬間炸開了鍋。
三國時期。
袁紹府邸，一眾謀士面面相覷。
「都尉？」
許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子之父，竟只是區區一都尉？」
都尉在他們身在高位人眼裡，雖然也算是個官，但實在算不上什麼。
可看那林淵的言談舉止，氣度見識，哪點像是一個都尉之子？
分明是他們這些頂級世家，傾盡資源才能培養出的麒麟兒！
「主公，此事必有蹊蹺！」
郭圖立刻進言，「此子或許是在誆騙那甄氏女！」
袁紹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也不信。
可轉念一想，那林淵有什麼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呢？
難道說……後世的一個「都尉」，與他們所知的「都尉」，並非一回事？
或者，後世的教育，真的已經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一個尋常都尉的兒子，都能有如此才學？
……
曹操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天幕，眼中精光爆射。
「好一個『普通人』！」
他指著天幕，聲音微顫，「奉孝，文若，你們聽懂了嗎？一個區區都尉之子，竟有如此氣度見識！後世的底蘊，深不可測啊！」
郭嘉收起了往日的散漫，神色肅然：「主公明鑑。若後世人人皆如這林淵一般……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荀彧深吸了一口氣：「打破門第之見，唯才是舉。後世，做到了主公一直想做的事。」
……
房間裡，甄宓聽完林淵的話，愣住了。
都尉？
她的父親甄逸，曾官至上蔡令。
她的家，是北方有名望的世家。
在她看來，林淵所展現出的一切，都遠非一個「都尉之子」所能擁有的。
但她看著林淵坦然的眼睛，又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
是了，他之前說過，後世與她們的時代，早已天差地別。
或許，後世的一個「都尉」，與她所知的，已完全不同。
「或者說，在後世，家世背景，已經不再是決定一個人成就的唯一因素了。」
林淵看著甄宓震撼的神情，溫和地補充道。
「其實，大部分學生也不用太擔心錢財的問題。」
林淵的聲音繼續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就算家裡條件不好，也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先讀書，等以後工作了再慢慢還。
如果成績足夠好，還能拿到獎學金，不但不用交學費，每個月還有錢拿。」
林淵的話，像一顆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天幕下所有人的心中，都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一個讓所有人，無論貧富，都有機會讀書，都有能力去實現自己價值的時代。
那該是怎樣一個，令人嚮往的時代。
甄宓望著林淵，久久無言。
看著她這副模樣，林淵索性坐直了身子，決定給她好好講講這個時代的底氣：
「我之前跟你提過我要準備大學的畢業論文答辯，那其實已經是求學階段的後半程了。在我們這裡，國家實行的是『九年義務教育』。」
「義務教育？」
甄宓輕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