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放下水杯。
「制衡當然有。不過在當今世界,實力才是硬道理。」
「他們不但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還在國際貨幣、金融、科技和貿易體系中占據核心位置。」
酒店套房內。
甄宓聽著林淵的講述,想起了他之前說的那些屈辱條約,那些天文數字般的賠款。
她的心頭有些沉重。
白頭鷹國如此強勢,動輒封鎖他國,那如今的華夏呢?
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林淵,輕聲問道:「林公子,這個白頭鷹國既是當世第一強國,它與華夏……是盟友,還是敵國?」
林淵搖了搖頭。
「都不算。」
他看著甄宓,慢慢解釋道:「現階段,更像是一種『斗而不破』的狀態。」
「斗而不破?」
甄宓疑惑。
「對。我們和他們之間,有非常多的生意往來,雙方都從中獲利。」
「但同時,又在很多地方互相防備,互相較勁。」
林淵組織了一下語言,想用她所熟悉的方式說明。
「若以古事相比,倒有些像春秋之時,舊日霸主眼見後來者日漸強盛,唯恐自己的地位受到動搖,便聯絡諸侯,處處加以遏制。」
林淵頓了頓,繼續說道:
「白頭鷹國習慣了號令諸國,也不願看到華夏強盛起來,擁有與它平等說話的資格。」
「所以,它一面繼續與華夏通商,從中賺取利益;一面又聯合其他國家,在商貿、技藝和華夏周邊處處設限。」
「凡是華夏有所長進的地方,它便想方設法加以打壓。或是斷絕關鍵貨物,或是封鎖先進技藝,或是逼迫其他國家疏遠華夏。」
「只不過,兩國的貨物、錢財和產業彼此交織,牽連極深。真要徹底決裂,雙方都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更何況,如今大國手中的兵器,遠非刀劍弓弩可比。」
「一旦真正開戰,便不只是爭奪一城一地。稍有不慎,無數城池都會化為焦土,甚至可能讓天下人一同遭殃。」
「所以,白頭鷹國雖然處處圍堵,卻也不敢輕易掀起大戰;華夏雖然不斷反制,也始終不願主動把事情推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這才形成了如今這種既相互往來,又處處較量,卻始終不曾徹底撕破臉的局面。」
這是一種甄宓未想到的國家關係。
她還是有些擔心:「那我們……能應付得來嗎?」
林淵笑了笑,語氣很平靜。
「不必擔心。我們現在是世界第二。」
話音落下,甄宓整個人都愣住了。
從那個任人宰割、賠款無數的晚清,到如今的世界第二?
甄宓:「這中間,才過去多久?」
天幕之外,萬朝皆靜。
大秦。
嬴政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
世界第二?
從那般屈辱的境地,爬到了僅次於那個「白頭鷹國」的位置?
他腦中飛速盤算著。
此前天幕提到,八國聯軍。
而林淵所處的後世,距離那場戰爭,也只過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便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唐。
李世民的怒氣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震撼。
他看向旁邊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他們臉上也是同樣的驚愕。
「百餘年……」李世民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記得林淵之前提過,清朝也是農耕文明。
在強敵環伺之下,用不到百年的時間,走到了世界第二的位置。
現在有天幕,如果大唐發展得好,他的孫子就有可能過上後世人的生活。
各朝天幕下,都有人嚮往百年後子孫過上後世生活。
有些敢想,又覺不可能。
……
林淵回復甄宓:
「從抗日戰爭勝利算,今年是第八十一年。」
「從我們現在的華夏正式建立算起,還有幾個月七十七年。」
轟!
這句話,在每一個古代帝王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到八十年!
酒店裡。
林淵看著甄宓震驚的模樣,繼續說道:「我們發展得太快了,那個曾經的老大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一直想方設法地給我們製造麻煩。」
林淵點頭:「比如,貿易戰。」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幾條舊聞查看。
「從二零一六年開始,白頭鷹國換了個新的當家人,那之後,對我們的態度就越來越強硬。」
「到了二零一八年,他們開始大規模地對我們賣過去的商品,額外增加稅收。」
「加稅?」
「對。比如我們賣一匹布給他們,本來只賣十文錢。他們非要再加五文錢的稅,這匹布在他們那就得賣十五文。」
「價格高了,買的人自然就少了。我們的東西就不好賣了。」
甄宓明白了,這是一種釜底抽薪的辦法。
「最先被許多普通人注意到的,是一種叫『大豆』的作物。」
林淵說道:「之後,鋼鐵、機器、各種日用品,越來越多的東西都被卷了進去。」
「我們當然也進行了反制,也對他們賣過來的商品加稅。」
甄宓有些不解。
「大豆?」
「你可別小看這大豆。」
林淵說道:「它能榨油,榨完剩下的豆粕,又是豬禽最重要的蛋白飼料之一。」
「豆粕一漲,養殖成本便漲,最後貴的,還是百姓碗裡的肉。」
甄宓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我們每年需要多少大豆?」
「很多,而且大半要從海外購買。白頭鷹國,便是最大的賣家之一。」
甄宓眉頭一緊:「那豈不是被他們扼住了咽喉?」
「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林淵道:「他們發動關稅戰時,早就算準了這一點。」
「我們若反擊,就可能失去廉價大豆,先傷自己的民生;我們若不敢反擊,他們便可步步加碼。」
「所以,他們並未斷供,而是仗著我們離不開他們,認定我們不敢還手?」
「正是。」
甄宓沉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對他們的大豆加稅。」
甄宓眼神驟變。
這一招,固然能打擊對方,卻也等於主動割開自己的傷口。
「這是在賭國運。」
「沒有那麼誇張,卻也的確很險。」
林淵道:「消息一出,他們的大豆價格應聲下跌,訂單驟減。」
「可我們這邊也立刻承受了壓力,南美大豆漲價,海運成本增加,豆粕和食用油隨之波動。」
「他們一定會等著我們先撐不住。」
「不錯。他們甚至拿出巨額補貼,替農場主止血,想把這場消耗戰拖下去。」
「那我們是怎麼撐住的?」
「先把訂單轉向南美,再增加其他油料和蛋白飼料的進口;養殖場調整配方,降低豆粕用量;國家調節儲備,壓住市場波動;同時扶持國內擴大大豆種植。」
「每一種辦法都無法單獨補上缺口,可幾種手段合在一起,便足以爭取時間。」
林淵頓了頓。
「最難的時候,我們付出了更高的價格。但油沒有斷,飼料沒有斷,百姓碗裡的肉也沒減少。」
甄宓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們撐過去了。」
「是,我們撐過去了。」
林淵的聲音平靜,話中卻多了一分鋒芒。
「等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事情已經變了。」
「原本流向我們的南美大豆越來越多,國內飼料配方也不再像從前那般依賴豆粕。」
「白頭鷹國的大豆卻失去了最大、最穩定的買家。」
甄宓敏銳捕捉到關鍵:「他們拿來威脅我們的東西,反而砸在了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