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見甄宓許久沒動筷,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吃飽了?」
甄宓點頭。
「走,出去轉轉。看看雙廊的夜景,消消食。」
林淵站起身,走向收銀台掃碼結帳。
兩人走出餐廳。
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洱海邊風勢漸緩,全鎮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燈影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透著一股寧靜溫馨的氣息。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走。
「剛才說到強制學英語。」
林淵雙手插口袋裡,語氣平緩,「其實道理很簡單。如果不把它列為必修課,不納入升學考試,你猜會發生什麼?」
甄宓思索片刻:「普通百姓便不會去學。」
「對。」
林淵點頭,「普通人家要養家餬口,哪有閒錢和精力去學一門平時用不上的外語?但有錢有權的人不一樣。
他們可以花重金請外教一對一輔導,可以寒暑假把孩子送出國遊學,甚至直接把孩子送到國外讀書。」
甄宓腳步微頓,眼神變了。
林淵繼續說:「一旦英語不再是必修課,它就會迅速變成一種階級特權。很多高薪崗位、國際貿易、前沿科技研究,都要求精通英語。
如果普通人的孩子在學校里接觸不到,他們長大後,連競爭這些崗位的資格都沒有。」
「知識壟斷,是最可怕的壟斷。古代的世家大族,為什麼能世代為官?
因為他們家裡有藏書,有大儒。普通老百姓連字都不識,拿什麼去考取功名?」
林淵轉頭看向甄宓:「後世把英語、納入義務必修課,就是國家出錢,強行打破這種壟斷,把學習的機會分給每一個人。
不管你是大城市的富家子弟,還是偏遠山區的窮苦孩子,大家都在同一個考場,做同一張卷子。這叫教育公平。」
甄宓心頭震動。
她出身無極甄氏,太清楚世家大族是如何維持地位的。
靠的就是壟斷書籍、壟斷察舉名額。
寒門子弟連書都借不到,拿什麼跟世家爭?
後世的朝廷,竟有如此魄力,硬生生用國庫的錢,把上升的通道砸開,塞到每一個平民百姓手裡。
天幕外。
各朝代的世家門閥們,面色凝重。
後世的這種制度,確實能打破他們的壟斷。
而那些寒門學子,則一個個紅了眼眶,恨不得生在後世。
大明。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防知識壟斷!」
馬皇后在一旁說道:「重八,你不是已經下令各地興辦府學、州學、縣學,還設了社學嗎?」
朱元璋點了點頭:「對!咱要讓讀書不再是少數大戶人家的事。」
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的社學與後世的強制教育終究不是一回事。
後世是怕普通人被擋在門外,所以替他們保住學習的權利;他則是要教化下到鄉里,讓百姓識禮法、知禁令,再從中選出朝廷需要的人才。
至於把人人都教成林淵這樣,連制度和皇權都能逐一審視……
朱元璋眯了眯眼。
那就不是興學,而是在給自己找麻煩了。
......
洱海邊。
林淵看著甄宓嚴肅的表情,突然笑了。
「不過,道理大家都懂,學起來也是真的痛苦。我們都不喜歡背英語單詞。」
甄宓被他的情緒感染,嘴角也泛起笑意。
林淵聳聳肩,「所以啊,很多人學外語學到痛苦的時候,就會遺憾當初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不知道世界原來有那麼大。」
「去西安旅遊的時候,帶上一張世界地圖。」
甄宓滿臉疑惑:「帶地圖作甚?」
林淵樂了:「去祭拜秦始皇啊。」
甄宓愣住。
林淵繪聲繪色地描述:「好多人跑到秦始皇陵前,進獻世界地圖。一邊念叨:『政哥,老祖宗,您當年怎麼就不再努努力呢?您要是把全世界都統一了,車同軌,書同文,咱們現在哪還用得著背這勞什子英語單詞啊!』」
甄宓呆立當場。
林淵接著說:「不僅地圖,還有人帶地球儀去。指著地球儀上的美洲大陸,跟秦始皇念叨:『政哥,您當年派徐福出海,方向搞反了啊!
往東走,那邊有畝產幾千斤的土豆和玉米。您要是把那些種子帶回來,咱們華夏哪還有人餓肚子啊!』還有不要派徐福出海,他就是個騙子!」
天幕外,大秦,咸陽宮。
嬴政端著酒樽,沉默良久。
得知後世仍有人祭拜自己,他眼中掠過一絲欣慰。
「朕自知後世會罵朕殘暴。朕所行之事,能理解者又有幾人?不想千年之後,竟還有人記得朕。」
統一全世界他自然明白,地球儀是什麼?
政哥!
緊接著,「徐福是騙子」幾字傳來,嬴政目光驟冷。
「黑冰衛。」
一道黑影悄然跪地。
「暗中看住徐福,不許他離開咸陽。暫且不要動手,待天幕將此事講明,朕再親自處置。」
「諾。」
黑影無聲退去。
嬴政緩緩放下酒樽,忽然想起徐福進獻的那些丹藥,眼神愈發陰沉。
大漢。
劉徹看得眼熱。
「怎麼沒說祭拜我?」
劉徹不滿地冷哼,「朕的大漢鐵騎,一樣能踏平天下!衛青,霍去病!」
雙廊。
林淵接著說:「除了找秦始皇,還有去漢武帝的、唐太宗、永樂大帝。」
「去昭陵喊著『李二陛下,您的天可汗怎麼沒當到歐洲去啊!』」
大唐。
李世民聽到這話,瞬間坐直了身體。
「李二陛下?」
李世民嘴角抽搐,這後世子孫,稱呼未免太隨意了些。
「還怪到朕頭上了!天可汗沒當到歐洲去……」
但緊接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我天可汗就要當到歐洲去。
洱海邊的風吹過。
甄宓聽完林淵的話,先是覺得荒誕,隨即又覺得有趣。
但她意識到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甄宓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淵。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眼神中帶著深深的疑惑。
「林淵。」
甄宓的聲音變得嚴肅。
「怎麼了?」
林淵停下,看著她。
「你剛才說,後世學子去祭拜秦始皇,稱他為老祖宗,還希望他統一世界?」
「對啊,網上全是這種段子。」
甄宓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可在我大漢,始皇帝乃是焚書坑儒、嚴刑峻法、橫徵暴斂的暴君。天下苦秦久矣,陳勝吳廣才會揭竿而起,高祖皇帝才會斬白蛇起義。」
甄宓盯著林淵的眼睛:「為何後世之人,竟對一個暴君,如此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