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笑了。
「漢武帝啊,那也是個狠人。秦始皇捏合了華夏民族,漢武帝則是打出了華夏民族的脊樑。」
「怎麼說?」
「漢武帝之前,大漢對匈奴一直是和親政策。送女人,送錢財,換取邊境的短暫安寧。」
林淵語氣平緩,「漢武帝上位後。他把大漢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全砸了進去,跟匈奴死磕。」
「衛青、霍去病,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把匈奴打得遠遁漠北,再也不敢南下牧馬。」
「從那以後,『漢』這個字,不再只是一個朝代的名字,而是成了一個民族的名字。
我們現在叫漢族,寫漢字,說漢語,都跟漢武帝有直接關係。」
天幕外。
大漢。
劉徹大笑出聲。
「漢族!漢字!漢語!」
他指著天幕,對群臣說:「聽見了嗎?朕打匈奴,打出了一個民族的名字!朕的功績,後世記著呢!」
衛青和霍去病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光芒閃動。
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這是武將的最高榮譽。
霍去病卻已按捺不住滿腔豪氣,昂首道:「舅舅,陛下,你們聽見了嗎?匈奴遠遁漠北,再也不敢南下牧馬!」
雙廊。
甄宓接接著問另外一位。
「那唐太宗呢?」
「李世民啊。」
林淵想了想,「那是後世很多人的白月光。」
「白月光?」
甄宓不懂這個詞。
「就是最完美、最嚮往的存在。」
林淵解釋,「唐太宗時期,叫貞觀之治。政治清明,經濟繁榮,文化包容。
他不僅是中原的皇帝,還是草原各部的『天可汗』。
萬邦來朝,那是華夏歷史上最自信、最開放的時代。」
天幕外。
大唐。
李世民聽到「白月光」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樂開了花。
「白月光。這詞新鮮。」
長孫皇后在旁邊打趣:「二郎,後世對你的評價很高呢。」
李世民擺擺手,強壓住上揚的唇角。
「哪裡哪裡,都是魏徵他們輔佐得好。」
魏徵這次難得沒有出言反駁。
林淵和甄宓沿著洱海邊往回走。
「其實,每個朝代都有它的高光時刻,也有它的黑暗時期。」
林淵總結道,「後世人學歷史,不是為了去崇拜誰或者去罵誰。而是為了從裡面找規律,找經驗。」
「讀史可以明智。」
甄宓接話。
「對。」
林淵點頭,「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
林淵笑了笑:「不過,也有人說我們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我們從沒有從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訓。」
甄宓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前車已覆,後車當誡。
可世人明知舊轍有險,卻還是免不了重蹈覆轍。
此言倒是發人深省。」
「是啊,人總是容易健忘,也容易犯同樣的錯誤。」
林淵感慨道,「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甄宓眼睛一亮:「好句!不知是何人所作?」
林淵乾咳兩聲,不滿地問:「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寫的?」
甄宓笑盈盈地看著他:「林君平日說話淺顯直白,一聽便懂,鮮少如此遣詞造句。」
「嘿、嘿……」林淵乾笑兩聲,撓了下頭,「這是晚唐詩人杜牧在《阿房宮賦》中寫的。
他借古諷今,意在勸誡當時的統治者吸取秦朝滅亡的教訓。」
她重又重複了杜牧這句話,品味其中的深意。
「杜牧此賦,確是警世之言。秦滅亡,正是因為其徭役過重,法度嚴苛。
修長城,建阿房,徵發民夫數以十萬計,天下百姓苦不堪言,這才有了陳勝吳廣的揭竿而起。
正所謂,天下苦秦久矣。」
甄宓說的是她自幼從史書中讀到的,也是漢末世家普遍的共識。
天下苦秦久矣。
這是一個被寫進史書,被天下人公認的結論。
天幕外。
大秦,咸陽宮。
夜風蕭瑟,吹得廊下的宮燈搖曳不定。
嬴政負手站在殿前,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天下苦秦久矣……」
他低聲重複著這六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又是這個說法。
他統一六國,結束了數百年的戰亂,讓天下重歸一統。
他自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秦的萬世基業,為了長治久安。
修長城,是為了抵禦匈奴,護衛邊疆子民。
修馳道,是為了政令通達,方便調兵遣將。
陳勝、吳廣!
洱海邊。
林淵聽完甄宓的話,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繁重的徭役與嚴苛的法律,不僅直接激起了民變,更在長期壓迫中耗盡了秦朝的民力。
這也摧毀了百姓對朝廷最後的忍耐。
放我到那個時候我也反。」
隨即,林淵話鋒一轉。
「不過,若以我們後世的歷史觀來看,這些並非孤立存在的問題。
用我們後世的歷史觀去分析,秦朝滅亡的背後,有更深層次的制度性問題。」
「哦?」
甄宓來了興趣,「還請林君賜教。」
「最核心的一點,」林淵伸出一根手指,「是秦始皇建立了一套超前了上千年的國家管理體系。
卻沒有與之配套的人才選拔和培養制度。」
「簡單來說,就是官不夠用。尤其是懂治理、有文化的基層文官,嚴重短缺。」
「秦始皇廢分封,立郡縣,這個想法很偉大。他想把整個天下的權力都牢牢掌握在中央手裡。
但是,天下那麼大,三十六個郡,下面還有上千個縣,誰去管理?」
「一個縣,至少需要縣令、縣丞、縣尉吧?負責行政、稅收、治安。
這些職位,都需要識字、懂算術、明法理的人才。
秦朝剛剛結束幾百年的戰亂,讀書人本就稀少,哪來那麼多合格的官吏去填補這些空缺?」
甄宓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林淵的意思。
「所以,秦廷只能用軍功上位的武將,或是只懂嚴刑峻法的法家酷吏去填充這些位置?」
「沒錯!」
林淵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你反應很快。」
「沒錯。秦的官僚體系長期服務於戰爭與徵發。
官吏更擅長編戶、徵稅、徭役和執法,卻未必擅長休養民力、調和地方。」
咸陽宮。
嬴政聽的很認真。
林淵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這正是他眼下最頭疼的困境!
天下一統之後,疆域擴大了數倍,需要處理的政務也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每天批閱的竹簡,堆起來比人都高。
他提拔了李斯,推行法家。
他重用軍功之臣,以武力威懾四方。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龐大的帝國,就像一個精密的機器。
現在卻缺少足夠多的齒輪和零件去驅動它。
他以為靠嚴苛的法律,可以強行推動這個帝國運轉。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亡國的根源之一。
洱海邊。
林淵還在繼續。
「說到底,是秦始皇沒有見過科舉制,如果早早培養人才,實行科舉制情況會好很多。」
甄宓已經聽過好幾次科舉,好奇心起。
「給我詳細講講科舉制!」
林淵笑笑:「好!想必你也知道秦朝是怎麼選拔任用官員的。」
甄宓點頭道:
「秦人入仕,宗室貴胄固可憑門第,軍功之士亦能受爵授官,官吏之間又有保舉。
不過秦法最重吏能,通曉律令、由屬吏考課遷升者,也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