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陽宮。
秦始皇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沒有動作。
天幕上後世青年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制度、軍事、財政、文化……大秦速亡的四大根源。
嚴刑峻法,水土不服,將百姓推向對立面。
他之前有多麼憤怒,此刻就有多麼沉靜。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是皇帝,他要的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後世之人既然能看到病症,自然也等於給他開出了藥方。
南征百越的大軍……趙佗……
他暫時動不了。
但其他的事情,可以。
「除了長城,所有非必要之工程,暫緩。」
嬴政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低聲自語。
這道命令,已經在他心中成型。
明日,他要召集重臣,商議國策。
李斯府邸。
面前攤著他親手編訂的秦律。
「棄灰於道者刑……」
過去,他從不覺得這句話有何不妥。
輕罪重罰,方能使人不敢越雷池一步;萬民畏法,國家才能令行禁止。
可陳勝、吳廣的起義造反,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大雨誤期,本非人力所能左右,但誤期當斬。
既然按律是死,造反也是死,那還有什麼可怕的?
李斯下意識想要反駁:若因天災便可寬免,人人都以天災為藉口,法度豈不形同虛設?
他猛然合上竹簡,仿佛只要不再看,那些問題便不存在。
林淵所說的現代法律,在他看來甚至有些軟弱。
法若不使人畏懼,如何治理天下?
若連君王與官府也要被律法束縛,國家威嚴又置於何處?
可他又無法忘記那句話:法律是守住底線,不讓社會變得太壞;它約束的不只是百姓,也包括掌握刑罰與權力的人。
一人作惡,不過害及數人;權力一旦失去邊界,卻足以使萬民無處申冤。
李斯望著滿案秦律,第一次感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出現了裂縫。
嚴刑確實能換來服從,卻換不來信任。
百姓若不相信守法可以免禍,不相信無罪不會受刑,不相信權貴與黔首同受法度約束,那麼......
他仍不願承認自己錯了。
畢竟若這條路錯了,他半生所信、所學、所做,又算什麼?
書房寂靜無聲。
李斯重新展開竹簡,許久沒有落筆。
另一邊,扶蘇的府邸。
這位素以仁德著稱的公子,看著天幕,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一直不認同父皇的嚴刑峻法,卻又說不出更有力的道理來反駁。
今天,後世之人給了他答案。
法律,可以充滿「仁」。
這種仁,不是無原則的寬恕,而是一種更高級的智慧,一種對人性的深刻洞悉。
「這才是真正的王道……」扶蘇輕聲感嘆。
……
三國時空。
劉備看得眼眶發熱,他激動地抓住身旁關羽和張飛的手臂。
「二弟,三弟,你們看到了嗎?這才是備一生所求的仁政啊!」
天幕上所展現的,分明是將「仁」貫徹到了極致的強大。
「大哥說的是。」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中也滿是贊同。
某處茅廬內,油燈搖曳。
諸葛亮手持羽扇,輕輕搖動,目光緊緊鎖定天幕。
不判死刑,是為了降低受害者的死亡。
正當防衛,避免把普通人逼成罪犯。
這些看似「仁慈」的條文背後,是極致的理性與精準的計算。
其最終目的,是維護整個社會的最大穩定,降低治理成本。
這是一種比商鞅、韓非更高明的「法術」。
許昌。
曹操看著天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卻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奉孝,公達,你們怎麼看?」
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郭嘉和荀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思索。
「主公,天幕之法雖有可取之處,卻未必盡合當世,不可全盤照搬。」
郭嘉略一沉吟,緩緩說道,「如今袁紹勢大,大戰在即,牽涉軍政根本者不宜輕動。
但其中若有不礙征伐、又能彰顯仁政的律令,倒可酌情更易,先行推用。
如此既能安撫百姓、收攏人心,也可藉此觀其成效,再定日後取捨。」
……
大明。
朱元璋披著常服,在殿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沉,顯然還在為林淵方才的話糾結惱怒。
馬皇后坐在榻邊,朱標則垂手站在一旁。
「他說咱大明貪腐之重,歷朝歷代,只有後與人簽下無數不平等條約的清朝能比。」
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怒聲道:「可他說來說去,不就是嫌咱給官員的俸祿太低,定下的刑罰太重嗎?」
「難道俸祿低,他們便能心安理得地貪?咱殺貪官,反倒還殺錯了不成?」
朱標遲疑片刻,低聲道:「父皇,林淵的意思或許是,俸祿過低,使官員難以維持體面;刑罰過重,又讓上下官吏彼此包庇,反而令貪腐更加隱蔽……」
「荒唐!」
朱元璋一甩衣袖,怒氣更盛。
「宋朝給士大夫的俸祿還不夠高?待他們還不夠寬厚?可宋朝的官員就不貪了?」
朱標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輕聲道:「重八,標兒也沒說你懲治貪官錯了。但林淵所說,貪官是殺不盡的。想來光靠現在的辦法還不夠。」
朱元璋沉默下來,重新望向夜幕中的天幕。
內心憤怒不已。
林淵把他的大明的貪腐,與那個毫無骨氣的清朝相提並論,這到底是貪的有多嚴重?
……
酒店房間裡。
林淵看著身邊明顯在神遊天外的甄宓,不由得笑了笑。
「在想什麼?」
他輕聲問。
甄宓回過神,看著他,眸子裡像是盛著一整片星空。
「林君,我在想,後世真好。」
她的話很簡單,卻很真誠。
林淵笑笑:「相對古代大部分確實好上不少,但也不是全部都好!今天逛了一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甄宓輕輕點頭,她確實感到了一絲疲憊。
林淵站起身,走到窗邊,指了指對岸。
「明天我們去雙廊對面看看,那邊風景也很好,也是大理主要居住地。」
他頓了頓,又指向遠處黑暗中巍峨的剪影。
「然後,我們坐纜車上蒼山,從山頂上俯瞰整個洱海,看看大理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