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房內。
林淵和甄宓各自回了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洱海在夜色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岸邊的燈火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關了燈,房間裡很安靜,能隱約聽到水波輕拍岸邊的聲音,一陣一陣,很有規律。
甄宓躺在柔軟的床上,腦子裡還在回想著林淵說的那些話。
法律是守住底線,不讓社會變得太壞。
想著想著,她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寧。
在這種安寧中,她很快就睡著了。
天幕隨著林淵關燈暗淡下去。
但天幕之外的無數人,卻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秦、漢、隋、唐、......,無數宮殿的燈火徹夜通明。
帝王、臣子、謀士,都在反覆咀嚼著後世法律帶來的震撼。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
兩人在酒店的餐廳吃了早飯。
樣式繁多,甄宓小口吃著這些美味,每一樣都覺得比大漢的好吃。
吃完飯,林淵開著車,沿著環海公路往大理古城的方向去。
車窗開著,帶著濕潤水汽的風吹進來,拂在臉上很舒服。
甄宓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越來越近的蒼山。
她越發覺得,後世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她難以言說的和諧。
到了古城,兩人下車步行。
遊覽一番古城後,林淵帶著她進了一家店,買了兩件薄薄的外套。
甄宓接過外套,有些疑惑,「為何不備之前那般厚實的衣物?」
林淵笑著解釋,「而且今天天氣好,用不著羽絨服,這種防風的外套就夠了。」
甄宓點點頭,心裡對他的安排越發信服。
他總是能提前想到所有事,並且準備得恰到好處。
在古城裡,林淵買了些當地的小吃。
烤乳扇,奶香濃郁,口感奇特。
耙肉餌絲,肉湯鮮美,餌絲軟糯。
甄宓小口吃著,每一樣對她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
吃過東西,兩人開車去了崇聖寺三塔。
三座白色的高塔,在藍天之下靜靜矗立。
甄宓站在塔前,能感受到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寧靜與莊嚴。
「這三座塔,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千多年了。」
林淵在她身邊輕聲說道,「經歷過無數次地震,都屹立不倒。」
一千多年,這是何等漫長的時光。
一座建築,竟能跨越如此多的朝代,見證無數興衰更替。
離開三塔,他們驅車前往蒼山腳下的索道站。
「我們要坐的這個叫洗馬潭大索道,可以直接把我們送到海拔三千九百米的山頂。」
林淵一邊買票,一邊對甄宓說。
很快,兩人再次坐進了比玉龍雪山更大的玻璃廂中,由於不是旅遊旺季只有兩人在。
隨著纜車緩緩啟動,向上攀升,腳下的大地迅速遠去。
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大理壩子,連同那像耳朵的洱海,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城鎮、田野、公路、湖泊,構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甄宓忍不住靠近窗邊,美目圓睜,靜靜地看著下方。
這種從天空俯瞰大地的視角,帶來的震撼遠非言語所能形容。
山川湖海,盡收眼底,人的心胸也仿佛隨之開闊。
天幕外。
正拄杖跋涉於西南險峰的徐霞客,死死盯著天幕,激動得渾身發抖。
「無需攀藤附葛,……」他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濘的草鞋與磨破的雙足,眼中儘是震撼與艷羨。
他曾親自考察此地,卻只能靠雙腳在密林中艱難拼湊山川全貌。
如今,天幕給了他一雙「蒼天之眼」。
纜車到達終點。
一出站台,一股冷風便吹了過來。
兩人穿上剛買的外套。
山頂的棧道沿著山脊修建。
甄宓很快注意到,這裡的樹木長得很奇怪。
樹幹粗壯,卻不高大,枝幹扭曲,枝頭長著一簇簇短小厚實的葉子,並非她常見的松葉。
「林君,此處的樹木,為何與山下的如此不同?」
她好奇地問。
林淵看了一眼那些蒼山冷杉,這正是他想講的東西。
「為了活下去。」
他指著那些形狀好看,少見的松葉,解釋道:「這裡海拔高,風大,氣溫低。如果樹葉長得又大又闊,水分很快就會被吹乾,冬天也會被凍死。」
「所以,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能在這裡活下來的樹木,葉子便慢慢變得又小又厚。這樣既能減少水分蒸發,也能抵抗嚴寒和強風。」
林淵看著甄宓。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萬物都在競爭,只有最能適應環境的,才能生存繁衍下來。那些不能適應的,早就被淘汰,滅絕了。」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八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甄宓和天幕外所有古人的腦海中炸響。
神創萬物、天人感應的觀念,在這一刻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原來,萬物的形態,不是生來如此,而是在殘酷的生存競爭中,為了活下去,才演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甄宓冰雪聰明,她立刻想到了別處。
她將林淵的話,與昨晚關於法律的討論聯繫了起來。
「我明白了。」
她輕聲感嘆,「秦法嚴苛,一統天下之後,卻不因地制宜,不考慮六國故地的風土人情,強行推行。這便如同將平原的闊葉之樹,硬要栽種到這高山之上。」
「違背了『適者生存』的道理,自然活不長久,難怪會遭反噬。」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的悟性,實在驚人。
他順著她的話,將矛頭引向了另一個目標。
「你說得很對。不止是秦法,任何一套想要一成不變、萬世永固的規矩,最終都會被淘汰。」
「就比如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他為他的後代子孫,制定了一套極其詳盡的『祖宗成法』,衣食住行,典章制度,幾乎無所不包。他妄圖用這套死規矩,框住後世幾百年的發展。」
「這同樣是違背了事物發展的規律。時代在變,環境在變,一套僵化的制度,只會成為國家發展的桎梏,最終積重難返。」
大明,奉天殿。
「砰!」
朱元璋一腳踹翻御案,奏摺筆墨滾落一地。
「這後世豎子!」
朱元璋指著天幕,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他這是盯上咱了?!從貪腐到祖制,句句不離咱大明!秦始皇二世而亡你都不罵?」
朱標和馬皇后站在一旁,面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