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外，大興宮。
隋文帝楊堅正與獨孤皇后同看天幕。
聽到天幕上那清麗的女聲提及隋朝，他強行臉上露出笑容。
「哈哈哈，伽羅你聽。這甄宓，當真聰慧。」
獨孤皇后看著他得意的樣子，也笑了笑，提醒道：「陛下，那後生還未回答呢。」
楊堅擺擺手，滿是自信，「朕的隋朝，國庫充盈，兵強馬壯，開疆拓土，創下開皇之治，後世必有盛讚。」
但，為何他此前只提秦、漢、唐、明，獨獨漏了朕的大隋……
說到最後，楊堅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個問題，讓他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妥。
……
蒼山之上，風拂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被甄宓那雙充滿求知慾的清亮眼眸注視著，林淵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尷尬。
他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語言。
「呃……這個怎麼說呢。」
「隋文帝楊堅，確實厲害，毫無疑問。他結束了數百年的分裂，重新統一了天下，勵精圖治，創造了『開皇之治』，功績非常大。」
林淵先是給予了高度肯定，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但他的兒子，隋煬帝嘛……後世對他的評價，就非常複雜了。」
「他很有雄心，修大運河，征高句麗，開疆拓土，都是大手筆。可問題是，他步子邁得太大了，太急了，完全不給百姓喘息的機會。」
林淵攤了攤手，用了一個很通俗的總結。
「簡單來說，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讓他那個強大無比的隋朝，二世而亡了。」
「啊？」
甄宓失聲，一雙美目睜得大大的。
她脫口而出。
「竟與秦朝一樣？！」
這句話，通過天幕，清晰地傳入了萬朝時空。
大秦，咸陽宮。
剛剛還因「重審律法」而氣氛稍緩的朝堂，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全部都停住了。
廷尉府的官員正躬身要去接李斯遞出的竹簡，動作僵在了半路。
幾個支持扶蘇的儒生臉上剛剛浮現的喜悅，凝固成了呆滯的表情。
李斯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手中的竹簡仿佛有千斤重。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唯有瞳孔在劇烈收縮。
公子扶蘇，更是如遭雷擊。
「二世……而亡……」
他喃喃自語，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會？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王座之上，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動了。
嬴政先是身體猛地一震，那感覺，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
然後，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了頭。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越過長長的御階，越過肅立的百官，死死地盯住了跪在殿中的那個身影。
他的長子，扶蘇。
扶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瞬間扶蘇心如死灰，自己重視儒學追求仁政當真錯了嗎？
……
隋朝，大興宮。
楊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仿佛沒聽清。
什麼……與秦朝一樣？
二世……而亡。
這四個字，像四柄燒紅的鐵錘，一錘一錘，狠狠地砸在了楊堅的腦門上。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神從得意，到茫然，再到難以置信。
「啪嚓！」
一聲脆響。
是獨孤皇后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她臉色煞白，手還保持著端茶的姿勢，整個人都懵了。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大隋開創科舉、國庫充盈而自豪。
下一刻，就被天幕宣判了死刑。
還是和那個暴秦一樣的死法。
這種從雲端瞬間墜入谷底的巨大落差，讓楊堅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雙目慢慢變得赤紅。
「絕不可能！」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在宮殿中炸響。
楊堅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砰！」
奏章、筆墨、茶水，滾落一地，狼藉不堪。
「朕的大隋！府庫充實，甲兵強盛！天下皆安，四夷賓服！怎麼可能二世而亡！怎麼可能和那個暴秦一樣！」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天幕的方向，狀若瘋虎。
「來人！」
他嘶吼道。
「來人！把太子楊勇給朕押過來！！」
……
蒼山之巔。
冷風吹過，帶著高山特有的清冽。
林淵看著甄宓。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還沉浸在「隋朝也二世而亡」的巧合中。
林淵知道她在想什麼，解釋道：
「雖然都是二世而亡，但秦和隋的死法，可完全不一樣。」
甄宓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
「秦朝，是底子太薄，硬撐著。」
林淵說道，「它結束了數百年戰亂，可連年打仗，國庫早就空了，民間的勞力也用到了極限。
統一之後，又要修長城，建宮殿，征南越，北擊匈奴。
本來就是個空架子，還非要幹這麼多大事，弦繃得太緊，一斷就徹底完了。」
……
「那隋朝呢？」
甄宓輕聲問。
「隋朝？」
林淵笑了笑，「隋朝家底很厚。」
「開國皇帝楊堅，勵精圖治，攢下了驚人的財富。國庫里的糧食布帛，堆積如山，據說夠天下人用幾十年。人口也增長得很快，兵強馬壯。」
大隋，大興宮。
他臉上的怒氣未消，眼中卻充滿了茫然。
夠天下人用幾十年？
朕……攢下了這麼多家業？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獨孤皇后，獨孤皇后也是一臉的震驚和不解。
既然家底如此豐厚，兵強馬壯，為何……為何還會二世而亡？
「陛下……」殿外的內侍聲音顫抖地通報，「太子殿下……帶到。」
楊堅猛地回過神，目光如刀，射向殿門。
太子楊勇被兩個侍衛押著，踉蹌著走了進來，他臉色蒼白，直接跪倒在地。
楊堅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你平日就奢靡無度，未來你到底是如何把國家敗光的？」
楊勇身子顫抖回答不出。
……
蒼山，林淵繼續說道：「隋朝底子厚卻揮霍，隋煬帝揮霍無度，步子邁得太大，太急。後世對他的評價，就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有兩點秦、隋很像，一個『漢承秦制』，一個『唐承隋制』，都是二世而亡。」
林淵補充道：「隋朝雖然短命，但它創立的很多制度，都非常先進。比如科舉，還有後世沿用數百年的三省六部制，也是在隋朝確立的。」
甄宓內心震撼：
「隋朝的底子如此之厚……那位君王，到底是怎樣揮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