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藥廠的燈依舊亮著。
技術員懷揣著激動的心，一路跑回廠里，將幾張計算紙拍在桌上，重重喘著氣：
「馬上覆核！」
「這是陸遠同志昏迷前留下的方案！」
幾名技術人員下意識圍了上來。
看見紙上已經乾涸的血跡，嘈雜的房間一下安靜了。
總工程師沒有因為方案出自歸國博士便直接採用。
他戴上眼鏡，從第一組數據開始仔細核對。
初始效價，酸化時間…
一頁頁記錄被重新排開。
上述結論：等待越久，損耗越大！
有人在看見這一幕後，激動地開口：
「陸同志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
總工程師卻猛地抬頭，瞪了那人一眼，嚴厲說道：
「很可能？」
「藥是要打進人身體裡的，什麼時候能靠『很可能』做決定了！」
他指向染血的計算紙，深深吸了口氣，感受到了這紙張的分量，聲音低沉：
「人家拿命給我們找出了方向。」
「我們就更不能拿一個未經驗證的結果，去糊弄他！」
「準備對照試驗。」
「同一批發酵液，一分為二！」
一組繼續使用舊流程。
另一組按照陸遠提出的辦法，提前空出設備，使用冰鹽浴臨時降溫，儘可能壓縮等待時間。
藥廠里，所有人都被叫起來。
搬冰，稱鹽。
有人守著設備，一遍遍檢查連接處。
誰都不敢出錯，因為醫院裡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正在等結果！
就算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他也依舊顫抖著寫下那一行行數據，紙張那早已呈黑褐色的血漬，那該是怎樣的疼啊？
所以，他們絕不能辜負！
凌晨三點。
試驗正式開始。
舊流程像往常一樣留在容器。
新流程提前清空設備，藥液完成處理便立刻進入冰鹽浴。
整個車間，只剩儀器運轉的聲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時鐘。
十分鐘，一小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第一組檢測結果終於出來了。
負責計算的技術員低頭看了眼，整個人突然僵在原地。
旁邊人等得心急，忍不住催促道：
「怎麼樣？」
「你倒是說話啊！」
技術員沒有回答。
他重新取樣，檢測，又把數字從頭算了一遍，宛如瘋魔般。
握筆的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總工程師心裡一沉，急忙問道：
「出問題了？」
技術員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聲音都變了，喘氣聲粗重如牛：
「不是出問題！」
「是提高了！」
「新流程回收的有效成分，比舊流程高了三成八！」
「接近四成啊！！！」
轟！！
隨著話音落下，整個車間瞬間沸騰！
從醫院趕回的技術員死死攥著計算紙，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陸遠算對了！
那個連筆都拿不穩的年輕人，那個一心只為報效國家的留學生。
他，躺在病床上。
替他們找回了近四成的藥！！
這近四成，是更多能送進醫院的青黴素，更是救治更多的病人！
「馬上給醫院打電話！」
「告訴陸同志，我們成功了！」
「等等！」
總工程師一聲厲喝，強行壓下歡呼。
眾人怔怔地看向他。
總工程師拿起那張計算紙，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再度變得嚴肅，指向陸遠留下的最後幾句話：
「陸遠同志是怎麼交代的？」
「一次有效，還要換一批材料復驗！」
「他都病成那樣了，還記得提醒我們不能把偶然當成成功。」
「我們現在有什麼資格先報喜？」
「我們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因為這一點點的成果而歡呼雀躍？」
車間重新安靜下來。
總工程師沉聲命令道：
「準備第二批！」
「結果沒有重複出來以前，誰都不准驚動醫院！」
第二批發酵液狀態與第一批不同。
試驗剛開始不久，幾組數據便出現波動。
所有人心再次懸了起來。
所有人都擔心第一批只是巧合，只能守在設備旁繼續等待最後結果。
上午十點。
第二次檢測完成。
技術員把新舊兩組數據寫在黑板上。
舊流程，依舊出現明顯損耗。
新流程的改善幅度雖然沒有達到三成八，卻依然超過三成五！
兩次結果，全部成立！
這一次，整個車間反而沒有立刻歡呼。
所有人盯著黑板上的數字，眼眶一點點發紅。
總工程師摘下眼鏡，抬手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地說道：
「寫報告。」
「這是陸遠同志用他寶貴的時間，為祖國爭取來的一套方法。」
「建議立即把新方法，納入後續試製流程！」
那名技術員拿起報告，轉身便向醫院跑去。
……
醫院裡。
搶救室的門剛剛打開。
陸遠雖然恢復了意識，臉色卻依舊蒼白得嚇人。
醫生不允許打擾，技術員只能抱著報告坐在走廊里。
直到護士通知陸遠醒了，他才猛地站起身。
房門被輕輕推開。
技術員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報喜的話。
可看見陸遠插著氧氣管，手臂扎滿針孔，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扼住了似的。
張了張嘴，愣了許久許久……
最後，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陸遠緩緩睜開眼，看著在身旁的技術員，第一句話便是：
「第二批…能重複嗎？」
技術員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他用力點頭，哽咽著回答道：
「能！」
「連續兩次全部成功！」
「第一次提高三成八，第二次提高三成五！」
「陸同志，你找對了！」
「你替我們找回了整整近四成的藥！」
周明川猛地別過臉，緊緊咬著唇，只是不斷的喃喃著。
「成功了，成功了。」
沈懷明長吐一口氣，緊繃整夜的拳頭終於鬆開。
陸遠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也就在這一刻。
系統提示音響起。
【青黴素提取工藝改進完成！】
【成果已通過兩次獨立驗證！】
【階段獎勵：壽命七日！】
七天！
對普通人而言，不過是一周。
對陸遠而言，卻是從死亡手裡搶回來的命！
護士也鬆了口氣，似乎想起什麼，也在這時笑著開口：
「還有一個好消息。」
「昨天那個孩子醒了，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
陸遠閉上眼，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終於輕了些。
藥廠技術員卻已經迫不及待，激動說道：
「陸同志，既然新方法有效，我們馬上就能製作第一批國產青黴素了！」
「不行。」
陸遠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剛輕鬆下來的病房，再次安靜。
技術員愣住了，臉上寫滿不解，連忙開口追問：
「為什麼？」
「回收率明明已經提高了！」
陸遠看向桌上報告，虛弱卻認真地解釋道：
「我們只是把原本損失的有效成分找回來。」
「現在得到的，依舊只是粗製品。」
「純度夠不夠？裡面有沒有殘留雜質？」
「能不能保持活性？」
「是否達到無菌要求？」
「這些，全都不知道。」
陸遠停下來，艱難地喘了幾口氣，就因為一連串的問題，讓他身子止不住的冒汗。
隨後，他盯著技術員，一字一句：
「如果現在把它送來。」
「你敢直接注射給昨天那個孩子嗎？」
技術員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陸遠的反問，讓他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不敢。
誰都不敢！
因為一點沒有處理乾淨的雜質，都可能讓救命藥變成奪命藥！
陸遠望著天花板，眼神有些失焦，片刻過後，才輕聲說道：
「所以，它現在只能證明有效成分還在。」
「還不能叫救命藥。」
【第二階段任務開啟！】
【製備可進入院內試用的青黴素樣品！】
【完成首次有效臨床驗證！】
【任務獎勵：壽命十五日，悟性提升一點！】
喜悅在這一刻，徹底冷靜下來。
回收率，只是第一道關。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危險。
因為第一批可注射樣品做出來以後。
必須有人承受那一針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