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子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恍惚回過神來,喃喃出聲:
「那位…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話音剛落,終於打破了死寂。
很快,周圍人徹底炸了!
「幾天前?在我們都還沒確定碳酸氫銨這個方向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這怎麼可能!」
「他是怎麼想到的!!」
廠長眸子瞪得滾圓,半天都回不過神來,此刻,只覺得喉頭髮干。
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可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出現在眼前!
孟老和魯老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眼中震驚和欣喜。
能算到卡在哪兒,就說明,或許他真的有辦法解決!
一群人呼啦一下衝上來,圍住馮啟文,七嘴八舌道:
「他說怎麼解了嗎?」
「是加東西,還是改塔?」
馮啟文被圍在中間,看著周圍鬍子花白的老教授們那副激動模樣,搖了搖頭:
「沒說。」
「只說,卡住了就去找他。」
屋裡一下子泄了氣。
「什麼,那位現在也還沒解決辦法嗎?」
但很快有人搖頭,眼中帶著興奮和激動,下意識的喃喃開口道:
「不對!」
「甚至能提前就猜到會卡在哪裡,那位就一定有辦法!」
孟老一巴掌拍在桌上,胸膛起伏,許久都不能平息,眼睛通紅,喘著粗氣道:
「那還說什麼,現在就去請教那位!」
「我去!」
話音剛落,魯老也站了起來,搓了搓手上的灰,眼中滿是激動:
「算我一個。」
「那台機器零件圖,我看過,線條乾淨利落,一處多餘的地方都沒有,嘗試改動任何一處都無法運行!」
「這圖紙簡直就是巧奪天工!」
「我想見見,到底是哪位老前輩!」
馮啟文卻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些許無奈,還有眼底深處的一絲擔憂。
他想起鄭主任電話里反覆強調過的,這是那位的叮囑。
他從未見過鄭主任那般嚴肅認真!
馮啟文低著頭嘆了口氣,眼中帶著些許無奈,看著面前這些激動的老教授們,輕輕開口:
「兩位老先生,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位究竟在哪,是什麼人,他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一點…那位的身體,不好!
前兩天,鄭主任托他從別的岸口打聽幾樣藥,說是給那位用的。
越快越好!
那天電話里,鄭主任的聲音很啞,很啞…
這些天,鄭主任為了那幾樣藥,人都熬瘦了一圈,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馮啟文跟了鄭主任這些年,可從沒見過,他為了一個人急成這樣。
馮啟文看著滿屋子期盼的眼神,咬了咬牙,最後開口道:
「我先打電話請示。」
滿屋子人都愣了。
見個人,還要請示?
而且就連馮啟文這級別的人都不知道?
孟老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請示?化肥的事,等得起嗎?」
「那麼多地,開春就等著這口肥!」
魯老一把拉住了他,臉上滿是擔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
「老孟,人家既然這麼說,自有道理。」
孟老這才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部電話。
電話接通,馮啟文握著話筒,把廠里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卡在結晶上!
說完,他屏住了呼吸。
屋裡十幾雙眼睛,全盯著話筒。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久到馮啟文以為,電話斷了。
「鄭主任?」
鄭國梁握著話筒,站在辦公桌前,胸膛起伏,久久不能平息,手邊還壓著這兩天跑藥的單子。
卡在結晶上了……
和陸遠說的,一模一樣!
沒見過那座塔,躺在病床上,幾天前他就預測到了這一切!
心裡先是一震,緊跟著,又是泛起一陣酸澀,久久不能平靜。
眼前是那天走廊醫生說的那些話。
心臟,肝腎,免疫,太多太多……
他那身子,扛得住嗎?
要是人又倒下了呢?
他賭不起,龍國也賭不起!
鄭國梁閉了閉眼,聲音很低,卻罕見的帶上一絲冷硬:
「不行。」
馮啟文心裡咯噔一下。
滿屋子的人臉色一下全變了。
馮啟文還沒來得及開口,話筒就被一把搶過去!
「小鄭!」
孟老嗓門很大,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我們在廠里熬了幾天幾夜,你讓我們乾等?!」
「地里的莊稼,可不等人!」
電話那頭,鄭國梁整個人一僵。
小鄭…多少年,沒人這麼叫他了。
孟老,是他念書時的先生。
當年,就是這位老先生拍著他的肩膀說,讀書,是為了讓國家少受欺負!
如今,老先生鬍子都白了,還守在廠里熬著!
這一聲小鄭,他推不開。
一邊是兩位熬白了頭的老教授,一邊是病床上那個年輕人。
鄭國梁攥著話筒,心仿佛被兩邊給撕扯,緊緊抿著唇。
但他忘不了,陸遠靠在床頭平靜說出的話。
「真卡住了,讓他們來找我。」
攔?
是攔不住的!
與其讓他躺在床上干著急,不如把人帶到他跟前。
良久,鄭國梁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是退後一步,做出妥協:
「明天。」
「我親自帶你們去。」
電話掛斷。
屋裡一片歡騰!
馮啟文握著話筒,卻有些出神,聯想起鄭主任的反應,還有這些天的異變。
那位究竟是什麼情況?
難道,是年紀大,身子骨不好?
他抬頭看去,滿屋子的人,眼裡全是期待!
第二天一早,鄭國梁先去了一趟醫院,找沈懷明,又找了醫生。
醫生最後被說動,給了二十分鐘。
沈懷明眉頭一直沒鬆開,鄭國良本以為對方會嚴詞拒絕,但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好,這也是他的想法。」
鄭國梁這才趕到化肥廠。
孟老,魯老,還有幾位專家,連同馮啟文都在保密協議上簽了字。
孟老簽過不少保密協議,還是頭一回,為了見一個人簽!
鄭國梁站在眾人面前,只是語重心長的交代起來:
「只問方向。」
「別的一個字都別多問,時間到了就得走!」
老教授們滿口答應,可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見個人而已,怎麼比進保密車間還嚴?
魯老湊到孟老耳邊,壓低聲音,小聲開口道:
「老孟,你說,這到底是哪位老前輩?」
孟老陷入思索,就連鬍子被拔斷一根,都絲毫沒意識到,內心暗忖。
機器那張設計圖紙他看得很清楚,簡潔明了,足以見得對方功底。
又能隔著幾天時間算到塔會堵…
這樣的人物,放眼全國,也數不出幾個!
難道是最近哪個老傢伙做出了突破性進展?
可他把認識的老傢伙挨個想了一遍,一個都對不上!
魯老內心暗嘖了一聲:
「該不會是哪位隱了名的老先生,一直藏著沒露面吧?」
孟老心裡竟有些發熱,甚至隱隱開始變得期待。
若真是這樣,這一趟,值!
車隊出了廠區,進了海城,最後停下的地方,不是研究所,是一家醫院。
車一停,幾位老教授都愣住了。
「醫院?」
孟老忍不住看向鄭國梁,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但鄭國梁沒說話,也沒有過多解釋,推門下了車。
馮啟文跟在後頭,一顆心更是撲通撲通直跳,看見這架勢,更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那位的情況,好像很不簡單!
進樓越走越不對勁。
樓道里,隔一段就有人值守,這個他們還能理解。
可再往裡走,門外擺著氧氣瓶,推車上放著搶救用的藥,醫生護士都守在不遠處!
個個神情緊繃,隨時待命!
魯老腳步慢了下來,呼吸放緩。
眼前的一幕幕映入眼帘,到了這一步,誰都不是傻子,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臉色一點點變了。
走廊內,沈懷明迎了上來。
他沖鄭國梁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眾人,眼神複雜。
見此一幕,孟老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那位老前輩…現在,身體出了狀況?
怪不得小鄭死活不讓來!
一群老教授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連魯老這樣的大嗓門,都屏住呼吸。
鄭國梁在一扇病房門前,停下腳步。
手在門把上停了下,沒有推開。
他回過頭,看了眾人一眼,壓低聲音道:
「就是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