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駛出小區。
劉澈和關羽坐在後排。
溫知予開車，錢振國占了副駕駛，座椅被他的身板擠得滿滿當當。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關羽端坐在劉澈身側，青袍垂落，雙手擱在膝上，脊背筆直。
他目光掃過車窗外的街景。
高樓林立，車流不斷，霓虹燈牌在雨後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長長一串光。
錢振國靠在副駕駛上，眼睛盯著前方，沒說話。
但手指在腿上動了一下。
剛才在別墅客廳里，那股三階威壓鋪天蓋地，溫度驟降，連他這個老資格的鎮魂司隊長都覺得胸口發悶。
可現在。
什麼都沒了。
關羽坐在那裡，就是個普通的青袍中年人。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連品級都感知不到。
從後視鏡里，錢振國偷偷往後掃了一眼。
關羽正好也在看後視鏡。
錢振國立刻把目光挪開，假裝在看路。
劉澈注意到了，偏頭看了關羽一眼。
「二爺。」
關羽捋了捋鬍鬚，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嗯。」
「這叫汽車。」
劉澈拍了拍座椅皮面。
「不用馬拉，燒油，踩油門就走。」
關羽點了點頭。
「好。」
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比赤兔快。」
劉澈嘴角一抽。
這個時代，赤兔確實輸得不冤。
溫知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兩人，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劉澈，關將軍的靈智……是不是比正常英魂高很多？」
她聲音不大，帶著點試探，耳朵微微泛紅。
劉澈看了她一眼。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以前的事。」
溫知予抿了抿唇，沒再追問。
錢振國在副駕駛上坐不住了 。
他扭過頭，表情很複雜。
「小溫說的沒錯。」
「正常參軍契訂的英魂，靈智最多相當於一個聽令行事的人偶。能打，能擋，但不會說話，不會行禮，更不會捋鬍子。」
「你這個……」
他指了指關羽，又把手放下。
「算了，不說了，越說我越覺得總部那幫人得連夜開會。」
車往郊外開。
城區的喧囂漸漸甩在身後。
路兩邊從高樓變成低矮廠房，又從廠房變成荒草叢生的空地。
最終，商務車拐進一條不起眼的水泥路，停在一棟灰撲撲的辦公樓前。
樓不高，六層。
外牆是九十年代風格的灰色瓷磚，幾扇窗戶還裝著防盜網。
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寫著「漢中市民間文化研究會」。
劉澈下了車，抬頭看了看。
樓前雜草從水泥縫裡鑽出來，有一截都快到膝蓋了。
旁邊停著兩輛麵包車和一輛皮卡，皮卡後斗里扔著幾把生鏽的鐵鍬。
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機構。
錢振國鎖好車，拍了拍手。
「走吧，三隊在四樓。」
劉澈跟在後面，關羽落後半步。
溫知予走在劉澈另一側，腳步很輕。
她側頭看了劉澈一眼，聲音壓得很低，開口道：
「三隊人不多，但都很好相處的。」
劉澈沒說話。
幾人上了樓。
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牆皮掉了一片，露出底下的紅磚。
每層樓的拐角都堆著雜物，紙箱，舊椅子，一台沒了屏幕的電視機。
到了四樓。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訓練區。
劉澈還沒走到門口，裡面就傳來了動靜。
「我操！」
一個粗獷的大嗓門，隔著鐵門都震耳朵。
「找隊友給我找好的啊！整個參軍來有什麼用？一階參軍戰鬥力跟門口保安有啥區別？」
「大竹竿子你說句話啊！」
沉默了兩秒。
另一個男聲傳來，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股懶勁兒，緩緩道：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戰鬥力。」
「在我看來，你也沒什麼戰鬥力。」
大嗓門瞬間炸了。
「臥槽？我沒什麼戰鬥力？你見過高手嗎？你個沙雕，滾出去！」
懶洋洋的男聲繼續道：
「那就上擂台。」
「上就上！誰怕誰！」
劉澈腳步一頓。
他偏頭看了溫知予一眼。
溫知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三隊就是鬧騰了點。」
錢振國臉上的表情已經黑了。
他擼起袖子，大步走到鐵門前。
抬腳。
砰！
鐵門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人從裡面一把扶住。
訓練區里，一個寸頭青年正站在擂台邊上，袖子擼到肘彎，一臉要干架的架勢。
他旁邊站著一個瘦高男人，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表情淡淡的。
寸頭青年剛要開口。
錢振國已經衝上去了。
一拳，正中面門。
寸頭青年的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後背砸在地板上，呈一個大字型。
訓練區安靜了。
錢振國甩了甩手，低頭看著他。
「遲鳴，你個蠢貨！」
「這可是通關S級覺醒副本的天才！你說他沒用？」
寸頭青年躺在地上，鼻子淌血，眼冒金星。
他眨了兩下眼，看清了錢振國的臉，表情從憤怒變成委屈。
「師父……」
「叫師父也沒用！」
錢振國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起來！」
遲鳴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臉不服氣，但沒敢再開口。
錢振國轉過身，指了指旁邊那個瘦高男人。
「郝一鵬，二階滿經驗劍客，除了不愛說話，其他都好。」
郝一鵬站在原地，礦泉水瓶還拎在手裡。
他看了劉澈一眼，又看了關羽一眼，目光在關羽身上多停了半秒。
然後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了。
劉澈看著這個比正常人高出兩頭的大竹竿子，心裡給三隊畫了個像。
一個嘴欠的甲士。
一個不說話的劍客。
一個還沒見面的神秘人。
加上錢振國和溫知予。
這就是三隊的全部家底了。
「就咱們五個人？」
錢振國咧嘴。
「還有一個，還沒放學。」
劉澈愣了一下。
「放學？大學生？」
他隨口接了一句：
「居然還有這麼聽話的大學生。」
錢振國沒接話。
溫知予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
「小琪才上初三，馬上升高中了，學業比較忙。」
劉澈的表情僵住了。
初三。
初中生。
他轉頭看著錢振國，又看了看溫知予。
溫知予抿著嘴，眼神里也有一點無奈。
劉澈捏了捏眉心。
三隊。
一個嘴欠挨揍的甲士。
一個不說話的大竹竿子。
一個初三還沒放學的中學生。
一個快退休的老頭。
一個溫柔的姑娘。
加上他這個剛覺醒的參軍。
這配置，擱遊戲裡就是新手村雜牌軍。
他正想著，遲鳴已經擦完了鼻血。
他歪著頭打量劉澈，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腰間的紅鸞劍上。
「餵。」
劉澈抬眼看他。
遲鳴咧嘴，門牙上還沾著血。
「聽說你是個天才？通關了S級副本？」
劉澈沒說話。
遲鳴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恰好，我也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我只用一階的實力。」
他抬手指向擂台。
「敢不敢上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