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
溫知予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乾淨。
「什麼叫斷了?」
劉澈沒有回答。
他又試了一次,意識沉進掌心虎符所在的位置,去感受那道青色的威靈。
有一面牆。
關羽還在。
中間卻有什麼東西把路堵死了。
遲鳴渾身一激靈。
「大哥,你別告訴我關將軍出不來了。」
劉澈鬆開按在胸口的手,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出不來。」
遲鳴嘴唇哆嗦了一下。
溫知予拿著弓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郝一鵬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收劍的手頓了頓。
前方的水牛已經完成膨脹。
五米高的龐然大物站在黑水中央,兩隻被射瞎的眼窩裡淌著黑血,彎曲的牛角泛著詭異的紫光。
三階巔峰。
那股壓迫感傾瀉而下,遲鳴的呼吸明顯粗了一截,溫知予的弓弦在微顫。
溫知予突然開口。
「我在檔案里見過一種東西。」
劉澈偏頭看她。
「噬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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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予聲音有些發緊。
「能切斷參軍和英魂之間的聯繫,號稱參軍克星。如果這附近有那種東西……」
劉澈眼皮跳了一下。
參軍克星。
是巧合?
還是有人提前在這裡布了局……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先撤。」
劉澈壓低聲音說道:
「拉開距離再說。」
沒人廢話。
四個人轉身就跑。
水花炸開,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轟!
身後傳來巨響。一道無形衝擊擦著遲鳴的耳根飛過去,把左側三米外的鐵柱打得對摺。
「臥槽!」
遲鳴脖子一縮,跑得更快了。
溫知予一邊跑一邊回頭搭弓,連射三箭。
箭矢釘在水牛的面門上,全部彈開。
連皮都沒破。
轟!
又一記攻擊。
這次正中郝一鵬身側的水泥牆。
碎塊飛濺,差點砸在他頭上。
郝一鵬側身一閃,腳步沒亂。
遲鳴齜著牙回頭看了一眼。
「溫姐!你不是把它眼睛射瞎了嗎?」
他聲音都劈了。
「它怎麼知道咱們在哪!」
溫知予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劉澈瘋狂奔跑的同時,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瞎了眼還能精準攻擊。
每一次衝擊都落在他們的位置上,誤差不超過半米。
它靠什麼定位?
聲音?
不對!
廠房裡回聲太重,聲源定位不可能這麼准。
氣味?
更不對。
那頭怪物似乎連鼻子都沒有!
那靠什麼?
……
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
廠房的邊緣。
他們進來的入口就在前面二十米。
溫知予第一個衝到邊緣,猛地剎住腳。
「出不去了!」
劉澈趕到她身邊,抬頭一看。
廠房入口處,一面灰黑色的霧牆憑空豎起,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霧氣翻湧,密不透風。
結界徹底封鎖了。
遲鳴衝到霧牆前,一拳砸上去。
拳面的紅光崩碎,霧牆紋絲不動。
他被反震力彈回來,踉蹌了兩步。
「操!」
身後,沉悶的水聲越來越近。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震得腳底發麻。
遲鳴轉過身,面朝那頭正在逼近的龐然大物。
他吐了口唾沫,把雙手往胸前一橫,紅色甲冑虛影重新浮現。
「你們找機會出去。」
他聲音忽然平了下來。
「老子跟它拼了。」
劉澈瞥了他一眼。
「別衝動。」
「大哥。」
遲鳴回過頭,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但在一個有了覺悟的男人面前,任何哀愁和悲傷都是對他的侮辱。」
啪。
劉澈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你真是小蝌蚪刷綠漆——你裝你媽。」
遲鳴:「……」
水面的波紋越來越密。
腳下的水在顫。
那頭五米高的水牛已經走出了黑暗深處,巨大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手電光下。
眼眶處的黑紫血管跳動著,兩根彎角上纏繞的紫光比剛才更盛。
三階巔峰的氣壓傾瀉而下。
劉澈腦子轉得快要冒煙。
「咔嚓。」
頭頂一聲脆響。
一根鏽蝕的鋼樑承受不住震動,從天花板脫落,砸進左側十幾米外的水中。
嘩啦。
水花四濺。
那怪物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它猛地扭頭,兩根彎角閃爍紫光,無形衝擊瞬間轟出,正中那根鋼樑落水的位置。
鋼樑上被轟出兩個焦黑大洞。
和牆上的洞一模一樣。
和那個慘死隊員胸口的傷口一模一樣。
水!
那個二隊員臨死前用血寫下的字。
不是說水有毒。
不是指向什麼別的東西。
他是在告訴後來人,這頭怪物,靠水面的波動來定位獵物!
「都別動!」
劉澈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遲鳴正抬起腳準備衝鋒,硬生生頓在半空。
「大哥?」
「不許動。」
劉澈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誰都別動腿。」
水牛轟完那根鋼樑後,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回來。
它似乎在「看」向他們的方向。
但沒有攻擊。
四個人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幾秒過去。
水牛的頭又偏了偏,像在搜索什麼。
劉澈慢慢蹲下去,手指在水下摸到一塊碎磚。
他上半身動作極輕,右手一甩——
磚塊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右側七八米外的水面上。
「咚。」
漣漪擴散。
水牛瞬間轉頭,兩角紫光大盛。
轟!
衝擊精準命中磚塊落水的位置,水柱沖天而起。
遲鳴瞪大了眼。
「它……靠水的波紋來找人?」
溫知予長呼出一口氣,那個血字終於在腦中拼上了最後一塊。
郝一鵬難得多看了劉澈一眼。
遲鳴急得壓低聲音。
「那現在咋辦?一直站著不動?出口封了,我們總不能在這耗到死吧!」
劉澈沒有回答他。
他盯著腳下的水面,目光從水牛身上移到頭頂殘破的天花板,又移到周圍散落的鋼樑和鐵架。
幾秒後。
他忽然笑了一聲。
「別急。」
「我有辦法了。」
……
廠區外。
夜風卷著灰塵。
一個男人靠在圍牆拐角處,手裡捏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貔貅。
貔貅表面的光澤已經暗淡,密麻的裂紋爬滿了整個器身,像下一秒就要碎成粉末。
男人低頭看了表。
「二十三分鐘了。」
他把貔貅收進口袋,整了整衣領。
嘴角緩上揚。
「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朝廠房的方向邁出腳步。
「該進去給他們收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