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轟鳴聲中降落。
艙門打開,劉澈睜開眼。
天色蒙蒙亮,遠處地平線泛著青白色。
風很乾,帶著沙土味,刮在臉上生疼。
眾人走下舷梯。
停機坪旁停著幾輛軍綠色越野車,車身沾滿泥點子。
高止水跳上第一輛車的副駕駛,拍了拍車門。
「上車,去邊境。」
劉澈鑽進后座。
溫知予跟著坐在他旁邊。
夏琪從後面竄上來,一屁股擠在溫知予另一側,雙馬尾甩到了溫知予臉上。
溫知予把頭髮撥開,沒說話。
車隊啟動,駛向荒漠深處。
窗外是連綿不斷的戈壁灘,偶爾能看見幾株枯黃的駱駝刺。
太陽慢慢升起來,光線刺眼。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
前方出現一片低矮土坡,車隊在坡腳停下。
高止水推開車門,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石頭。
劉澈下車後走近。
那東西通體灰白,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筆畫歪斜。
「這就是界碑的仿製品。」
高止水把石頭舉到胸前。
「用來進入迷霧世界。」
遲鳴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靠,這小玩意兒就能帶人穿越?」
高止水沒理他,抬手劃破食指。
血珠滲出,滴在石碑表面。
紋路亮了。
先是暗紅色,隨後轉成灰色。
周圍空氣開始扭曲,熱浪翻滾,視線里的土坡和越野車都被拉扯變形。
灰白色迷霧從地面湧出,眨眼吞沒所有人。
劉澈耳邊響起低語。
聽不清內容。
那聲音層層疊疊,男女老少混在一起,擠進耳膜。
「玉……」
劉澈掌心突然發燙,疼得他指節一蜷。
低語聲退遠。
迷霧散開。
劉澈睜開眼,腳步停住。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關城。
城牆高達十幾米,青磚壘砌,牆頭立著望樓和箭塔。
城門洞開。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
三個字刻得很深。
金微山。
劉澈抬頭看向城牆。
城牆上站滿了人。
有人搬運物資,有人修繕垛口,還有人扛著長槍來回巡邏。
這些人氣息渾厚,最弱也不是普通時間旅者能比。
高止水拍了拍手,朝城牆上喊。
「老子回來了!」
城牆上立刻有人探出頭。
一個光頭大漢咧嘴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
「高大哥,怎麼才回來?都等你呢!」
另一個穿著皮甲的男人也喊。
「高隊,這次就屬你帶回來的人少,晚上可要罰酒!」
高止水豎起中指。
「滾蛋,老子帶的都是精英!」
笑聲從城牆上傳下來。
一個年輕人快步跑到城門口,朝高止水敬禮。
「高隊,物資整備齊全,還有幾座烽火台沒有修繕完畢。」
高止水點頭。
「知道了,辛苦了。」
他轉身看向劉澈等人。
「走吧,進城。」
城門裡是一條寬闊石板路。
兩側都是低矮房屋。
房屋大多用土坯砌成,屋頂鋪著青瓦。
街上人不少。
甚至有不少普通人。
一個老人坐在門口磨刀,磨刀石上濺起火星。
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幾個小孩在街角踢毽子。
夏琪眨了眨眼。
「這裡怎麼還有普通人?」
高止水沒回頭,聲音很平。
「守邊的也是人,也有家人。一待好幾年,國家允許家屬知情。」
劉澈掃過周圍。
城牆內側搭著一排排木架,上面堆滿箭矢和糧袋。
幾個三階斥候正在清點物資。
高止水看向劉澈,笑道:
「感覺怎麼樣?」
劉澈看著周圍,面露思索。
「感覺像一個超大型副本。」
高止水笑了笑,沒有接話。
這一下,劉澈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高止水轉身帶著眾人穿過兩條街,在一處院子前停下。
院子不大。
圍牆是夯土做的,院門虛掩。
高止水推開門。
「你們今天住這裡。」
院子裡擺著幾張木床,床上鋪著薄被。
遲鳴衝進去,一屁股坐在床上。
「還行,比飛機座椅舒服多了。」
高止水靠在門框上。
「我要去跟姬明月匯報,接下來讓王伯帶你們轉轉。」
他頓了一下。
「王伯雖然是普通人,但已經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是邊關的老管家。」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頭走了進來。
頭髮花白,身材纖瘦,但步子很穩,腰板挺得筆直。
他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炯炯有神。
「小高啊,你回來了。」
高止水沖他笑了一下。
「王伯,這些小子們就拜託你了。」
王伯點頭。
「沒問題,都是些少年英雄。接下來咱們去城裡轉轉?」
白洋和唐玄對視一眼。
「王伯,我們想先休息一下。」
王渡推了推眼鏡。
「我要整理資料。」
劉澈看了他一眼。
王渡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笑容,行李箱放在腳邊,手已經摸向了裡面的文件袋。
指尖在文件袋邊緣摩挲了兩下,才收回去。
劉澈收回目光,放下背包。
「我跟你去。」
溫知予也站起身。
「我也去。」
夏琪蹦了兩下。
「算我一個!」
遲鳴和郝一鵬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王伯帶著幾人走出院子。
街上人更多了。
有人搬運木料,有人修補房屋。
空氣里飄著炊煙味,裡面混著淡淡血腥氣。
夏琪皺了皺鼻子。
「這味道好奇怪。」
王伯嘆了口氣。
「昨晚有亡靈襲擊烽火台,死了兩個人。」
夏琪不說話了。
走了一刻鐘,王伯在一個路口停下。
劉澈看著他。
「王伯,你為什麼能在這個世界待這麼久?」
王伯抬起手,指向遠處一處高坡。
「沒人真的願意住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慢。
「可那邊的土堆堆,都是老頭子我親手壘起來的。」
劉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遠處山坡上,密密麻麻立著一排排墳頭。
陽光落在木牌上,影子拖得很長。
劉澈沉默了兩秒。
「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嗎?」
王伯點頭。
「好。」
幾人跟著王伯朝山坡走去。
剛走出幾步,一個小男孩提著布袋跑了出來。
「王爺爺,我和你一起去!」
男孩大約六七歲,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
夏琪蹲下身。
「小弟弟,你去給誰送飯嗎?」
小男孩點點頭。
「我爸媽。」
夏琪笑起來。
「這麼忙啊,飯都來不及吃,還要你去送。」
小男孩沒說話,只是攥緊布袋。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山坡越來越近,墳頭也越來越清楚。
每座墳前都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名字。
小男孩跑到兩座墳前,蹲下身,從布袋裡掏出兩個饅頭。
他把饅頭擺在墳前。
又從懷裡掏出一個蘋果,放在旁邊。
然後他坐在地上,聲音很輕。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夏琪臉上的笑沒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溫知予走過去,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夏琪靠在溫知予懷裡,眼眶紅了。
遲鳴張了張嘴,最後把話咽回去。
郝一鵬垂眼看著那兩塊木牌,手指按在劍柄上,指尖輕輕顫抖。
劉澈沒有說話。
他看著小忠腳邊的兩個饅頭,又看向遠處城牆。
風吹過山坡,捲起塵土。
過了一會兒,王伯開口。
「小忠,你今天怎麼沒跟逸軒、曉藝他們去玩?」
小忠抬起頭。
「有人叫他們出去玩了。」
王伯愣了一下。
「去哪玩了?」
小忠指了指城門方向。
「出城玩了。」
王伯臉色驟變。
他往前跨了一步,腳下踩碎一塊干土。
「誰帶他們出城的?」
小忠被嚇了一跳,抱緊布袋。
王伯的聲音發顫。
「他們,怎麼出去的?」
……
(過渡一下,不然轉場太生硬,馬上進劇情。)